李慧姑頓了頓，俯首道：“夫人只當民女有卜卦之技便是，如今此事十萬火急，請夫人作出決斷。”
夏侯徽強迫自己把心中的驚濤駭浪給壓下，目光投向竹簍裡的襁褓，那個男孩兒最多誕下不過幾日，睡顏安詳，對周遭的一切都渾然不覺。
“現在將他藏入竹簍拿走，明日你再來找我，即刻！”夏侯徽冷漠地吐出這個命令。
作為一個母親，若是因孩子的性別就此放棄，我枉活兩世！
與三年前相同的是，我依舊害怕那個結局，但不同的點在於，至少我敢首面它。
李慧姑沉默下來，也不知道她是否料到夏侯徽對此事如此果決，甚至沒有絲毫猶豫，她點點頭，將竹簍放在背上：“夫人，明日民女再來。”說罷便走出寢房。
“青雀姐，無事了。”李慧姑的聲音傳來。
你到底是誰？把夏侯徽打死也不會再相信她只是一個來自青州的平民女子，這古代莫非真有預言家？或者是修仙的？亦或是......老鄉？能有這麼巧？不過結合自己的經歷，大千世界，無奇不有。
居然遇到了和我不相上下的女人，運氣還真好呢。
“徽兒！”夏侯徽還在考慮李慧姑的事，司馬師一個箭步衝進來，同時也有張春華，他沒有先去看自己的第三個女兒，而是捧著夏侯徽略顯蒼白的俏臉，確認她並無大礙，且狀態好於前兩次生產後才鬆了口氣。
“母親。”夏侯徽顯得有些卑微地將女兒遞給張春華，“您......”
還是要裝出點愧疚，我可不知道這母老虎的心思......
張春華急匆匆地接過去，上下檢查一番後，流露出複雜的神色，她張嘴欲言，但眼見司馬師在此便按下不表：“辛苦，讓師兒好生照料，多多歇息。”說罷將第三個孫女遞給兒子，也消失在門後。
“嗯，仍與徽兒相似，和兩個姐姐的模樣不差分毫。”司馬師接過來摸了摸，愣神片刻便喜笑顏開地說道。
夏侯徽端詳著他的神情，除了一閃而過的驚愕外便被愉悅填滿：“子元，你不曾介意？”在她的眼裡，女兒和兒子一視同仁，可總感覺對司馬師有些愧疚，或是被該死的時代侷限性所影響吧......
“何出此言？”他同樣第三次將唇瓣印上新生的女兒臉頰上，“我屢次對徽兒所言，你我皆年少，來日方長，何故因男女而失望？”
我沒看錯人，至少沒看錯他。
“放心便是，你好生休養......勿哭，爹爹在呢。“他說完便開始安撫懷裡又開始哭泣的女兒，“徽兒，可有想好女兒之名？”
我？我還真不太知道呢......夏侯徽受限於文化水平，既不能想雙字名，也不能拿那些爛大街的，還要有所寓意，有點為難這個半文盲了。
“這是何物？”夏侯徽正想著，驚鴻過隙看到了藥碗裡有一株藥草，散發著芬芳。
司馬師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白芷，一名芳香，一名澤芬，生河東川穀中，主長肌膚潤澤顏色，可作面脂。荀子曾言：蘭槐之根是為芷，屈原亦曾言：扈江蘺與辟芷兮......”
打住打住，夏侯徽起身輕輕捂住他的嘴，打斷了無時無刻都想上課：“那不如就叫芷兒？”
芷......這個字也不錯，寓意也好。
司馬師把女兒換到左手：“依徽兒便是，可還乏累？可需我去為你取些吃食？”
夏侯徽搖搖頭，把語氣放得嬌柔：“徽兒不要用食，徽兒要抱。”說罷睜大那雙秋水般的雙眸，一臉希冀地看向司馬師。
“那不如徽兒抱著芷兒？”司馬師坐到一側，把女兒送到她寬闊的胸襟中，自己將母女二人皆納入臂彎。
“子元，母親她會如何作想？”轉了一大圈，她還是把話說到了目前最關心的地方，我可以坦然面對命運，可如果能更幸福地生活下去，我為什麼要主動找死呢？五年的時間可遠遠不夠，起碼再加個零。
司馬師捋順她有些散亂的青絲：“母親對此定不會有所言，徽兒不必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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