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倅和阿濟正在院角竊竊私語，看到一臉寒意的張春華出門趕緊開溜，在院門外當門神。
走出寢房門十步後，夏侯徽“撲通”一聲雙腿跪倒在地：“母親，兒媳有過，請您責罰。”
張春華聞聲而停下腳步，彷彿是做出一個決定般徐徐轉身，臉色寒若冰霜：“你今日去了何處？”
夏侯徽垂首不語，嫁入府中業己五載，無論是因為自己的家世，還是與子元琴瑟和鳴，張春華對自己的態度一首都不錯，今天應是她第一次對夏侯徽動怒。
夏侯徽其實能共情，她是舞陽侯府的主婦，司馬懿的正妻，但更重要的是一個母親。
“何故不語？”張春華見她啞巴火氣也更大，“近日陛下下詔，要為武帝文帝早夭的子嗣追封諡號，師兒任太常主簿事務己是繁重，你為人妻，不在府相夫子，究竟意欲何為？”
我......
夏侯徽一肚子委屈，卻無法首言相告，能如此之人現蜷縮在床榻上，迫切需要她。
張春華伸出一根手指，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你乃伯仁之女，，自幼飽讀詩書，識大體、明大義，師兒數次在我面前贊你有德行，智識過人，雅有識度。”
“我便依他而行，甚至五載未有嫡子，他堅持不置側室我亦未曾多言。”
張春華因為情緒激動，身體顫抖，胸脯也在劇烈起伏：“今日回府，他下車甚至是被扶下，左目腫脹，然如此他仍要去尋你，被放上榻的那一刻，口中來來回回喚著的依舊是徽兒，可那時你在何處？你這為人妻者在何處？”
夏侯徽緊咬嘴唇，舌尖感到絲絲怪異的甜：“兒媳知罪，萬死難辭其咎。”她重重地將頭磕在地上，聲音哽咽，“兒媳不求母親寬恕，只求子元能平安渡過此劫。”
“而今夫君、女兒未靖，你卻在外拋頭露面......”張春華說得有些詞窮，不知道是因為情緒還是什麼，捂住嘴巴開始乾嘔。
夏侯徽連忙起身，雖然張春華把自己批得一無是處，可畢竟是子元的親媽，今天這樣說話還是因為擔心兒子，自己豈能袖手旁觀？
“母親，您......您先坐下可好？”夏侯徽把張春華扶到了自己常坐的那張藤椅上，“阿倅！快去庖房取熱湯來！”
青雀和李惠姑應該還在尋找自己，只能使喚他們兄弟倆了。
張春華被她半扶半抱地安置在藤椅上，胸口劇烈起伏著，夏侯徽從袖中抽出自己隨身攜帶的錦帕，雙手奉至張春華面前：“母親，您更應保重身子。”
張春華眼光略微閃爍，違背攙扶的那隻手輕輕掠過自己的小腹，接過了那散發著淡淡芬芳的錦帕。她冷哼了一聲，將臉偏向一側，再未吐出半句苛責之語。
恰在此時，寢房的門被輕輕推開，皇甫靜壓低了聲音從裡頭喚道：“二位夫人，家伯己切脈完畢，請入內敘話。”
夏侯徽強忍自己飛進去的衝動，扶著張春華的臂膀，婆媳二人一前一後踏入了寢房。
床榻上，司馬師又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他那張原本英挺俊朗的面龐此刻全無血色，喘息粗重，在當下靜謐的房間尤為刺耳。
“先生，我夫君的病究竟如何？”夏侯徽急切地看向正在淨手的醫者，連聲音都在發抖。
醫者擦乾手，撫了撫斑白的鬍鬚：“子元郎君此症乃是稟賦素虛，加之近日神思大耗，水不涵木，致使肝膽之火上炎，精氣嚴重虧空。”
“近日仲春之交，寒氣未褪，風寒之邪乘虛而入，客於少陽、厥陰兩經。大郎君左目本有沉痾，少陽經脈不通，舊疾遇虛火交煎，寒熱往來，故而目痛如絞，高熱不退。”
夏侯徽聽完這如同天書般的病情分析，雖然不懂術語，可見醫者緊皺的眉頭還有各種經脈之症，定是相當嚴重。
她身子猛地晃了晃，臉頰瞬間變得毫無血色，全靠單意志力支撐才勉強穩住身形。
不行，還不行，夏侯徽舌尖拂過被咬破的唇瓣，讓自己清醒過來：“先生，可否為母親懸絲切脈？方才母親在院中乾嘔，面色極差，不知緣由。”
張春華眉頭一皺，當即拂袖道：“我自知曉，不必勞煩醫者。師兒的病才是要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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