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之恩，如同再造。”夏侯徽鄭重地行了個大禮，隨即再也顧不得旁人，轉身便撲到了床榻邊。
她握住摯愛的手腕，毫不避諱地將臉頰緊緊貼在他的掌心，彷彿只有這樣，才能確認眼前之人還真真切切地活著。
張春華站起身來，看著兒媳那副悲痛欲絕卻又寸步不離的模樣，還是嘆了口氣為她搭上了一件披裘：“夜裡風大。”
說罷朝醫者微微躬身：“先生隨我去正堂支取診金與藥費。”
“有勞夫人。”醫者擦擦額頭，收拾好藥箱恭敬地跟在張春華身後，皇甫靜也沒有繼續待下去的理由，臨走之際他看了幾眼跪倒在床邊的夏侯徽，腦海裡閃回今日兩人初見還有在醫館裡幫自己撒謊的模樣。
“婦人亦可如此？皇甫靜見伯父走到了院門趕緊跟上，心中埋下一個疑惑，和一些模糊的構思。
隨著房門被輕輕合上，夏侯徽強行壓抑了許久的淚水，終於肆無忌憚地奪眶而出。淚珠一顆顆砸在司馬師的手背上，彷彿要刺穿皮肉。
“子元，你究竟瞞了我何事，讓你如此勞神？”她帶著哭腔自言自語道，“是父親逼你納妾了對否？”
司馬師的喘息聲加重了幾分，但是依舊沒有醒來。
夏侯徽見他沒有醒來，擤擤鼻子繼續低聲自言自語：“也許是我不通情理，可我不願意，真的不願意，若是如此，你......你......”
她有些說不下去，痛恨自己自私，卻又無法做到慷慨大度。
我屬於他的欲求，我想獨佔他的欲求，緊緊捆綁著我，然而又被現實的壓力緩緩鬆開......
夏侯徽還想傾訴些什麼，可無數的話語都哽咽在喉，難以吐出。
“少夫人。”一聲呼喚打破了她一人說話的寂靜，青雀在門後探出腦袋，後面還跟著李惠姑，二女拿著一個裝滿水的盆，還有幾碗湯藥悄悄溜進來。
青雀在桌案上放下藥碗：“少夫人您去了何處，我與惠姑......這些是夫人吩咐的湯藥，您......您讓大郎君服下，還有這帖草藥，需敷在大郎君左目。”青雀依舊問題少女，還是李惠姑反應過來打斷她，他們朝夏侯徽示意後匆匆退了出去。
左眼，左眼！夏侯徽無比緊張，擔憂幾十年後的病疾驟然發作，她托起那張附有草藥的布料，緩緩蓋住了司馬師那因為紅腫而顯得猙獰的左眼。
不會......應該不會，我記得應該是長了個瘤子，現在沒有，現在沒有......她反覆安慰自己，視線放到了那幾碗湯藥上。
服藥......這怎麼服？夏侯徽眼瞧榻上人眉頭緊鎖，，夜夜與她擁吻的薄唇緊閉，不吐露一絲一毫。
後世能輸液，現在......夏侯徽站起身，拿著藥碗來回晃悠，忽然一個念頭劃過腦海，不一定有效，可當下夏侯徽並不想喚醒司馬師。
“呼......”夏侯徽深吸一口氣，將微微癒合的朱唇對準碗壁，一口飲下一半後含在嘴中。
好苦！夏侯徽生理性排斥這些液體，對司馬師的愛和意志力卻讓她堅持下來，她用瓊鼻呼吸，徐徐地抬起司馬師的上半身，生怕弄疼他，最後雙唇印上他的嘴，將湯藥送進口中。
“嗯......”病人發出些呻吟，然而卻順從地將嘴裡的湯藥嚥了下去。
有戲！夏侯徽終於破涕為笑，趕緊喝掉剩下的一半，如法炮製般輸送進去。
司馬師從口腔到喉嚨再到胃部接受到了新的反應，也喚醒了昏睡的主人，他睜開右眼，徽兒那略帶笑容卻淚眼婆娑的臉龐出現在視野內。
“咳咳，徽......徽兒為我請醫者了？”他咳嗽幾聲，努力對妻子綻放出笑容。
夏侯徽愣了愣，隨後拭去眼角的殘淚：“子元，你醒了！”說罷拿過一個枕頭靠在他後背。能讓司馬師半倚坐起。
“咳......咳咳......我無事，只是著了些許涼。”他轉過頭去咳嗽幾聲，再次返回夏侯徽又端著碗遞給他：“方才我見子元昏睡，被迫以此法喂藥，既然子元業己甦醒，自己喝下可好？”
司馬師慢慢回憶起了剛才自己無意識地舉動，右眼中夏侯徽的身影變得模糊，他點點頭：“自是如此。”說罷將那苦湯一飲而盡，頗有些豪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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