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父！”夏侯徽“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跪倒在地，同時聚在床榻周圍的還有曹爽和他的幾個兄弟、夏侯玄以及抱著司馬婉的司馬師。
曹真半死不活地蜷縮在床上，臉色蒼白，時不時還在錦帕上咳出一灘血，原本有些肥胖的身軀，現在肉眼可見的消瘦。
“徽兒，不必如此。”曹真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把婉兒給我，我還......還是第一次見我的外甥孫女。”
司馬師連忙上前，把女兒遞給他：“婉兒，見過舅公。”
“舅......舅公。”司馬婉懵懂地盯著眼前行將就木的舅公，眼神里流露出幾分不解。
曹真虛弱地笑笑：“乖婉兒。”可精力也不允許他抱多久，沒一會兒就重新把司馬婉放在了地上。
趁著司馬師休沐，夏侯徽覺得還是該來看看，畢竟舅舅最多還能苟延殘喘幾個月，自己身為外甥女，於情於理都該看望。
“讓婉兒隨我們一同前往。”夏侯徽走到門口才向司馬師說道，“舅父還未曾見過自己的外甥孫女，柔兒芷兒太小尚且不便。”
司馬師點點頭，轉身回院子去把老大抱了出來。
“扶徽兒起來吧。”曹真的咳嗽聲又把夏侯徽拉回現實，她搭著夏侯玄起身，乖巧地站在他和司馬師中間。
至少這個時空的曹爽......除了智商提高，似乎也挺孝順的......夏侯徽擦擦眼睛，斜睨正在忙前忙後的曹爽，這次隨曹真出征他亦有參與，被胖揍一頓後彷彿終於成熟了些許。
也有可能是給他爹的最後時光留下個好印象......
“爽兒，你過來。”曹真的聲音極輕，彷彿那氣兒只要稍微大一點，就能把命給吹散了。
曹爽紅著眼圈，上前緊緊攥住曹真的手：“父親，孩兒在。”
“爾等......爾等皆為魏之宗室。我此番病重，恐不能再為陛下分憂。爽兒，你是長兄，日後要以此為戒。伐蜀不利，罪在我一人，爾等萬不可自滿自大。曹氏之門風，在於忠，不在於權。”
“羲兒，你性子沉穩，要多輔佐你兄長。訓兒、彥兒......莫要整日里遊手好閒。至於則兒、皚兒還小，要多聽兄長們的話。”
曹爽連連點頭，眼淚順著他帶著橫肉的臉頰滾落：“孩兒記住了，父親莫要操勞，好生靜養才是。”
曹真說完這一長串話似乎累極了，閉上眼擺了擺手。夏侯玄站在一旁，眼眶通紅，顯然是打算留下來貼身侍奉。
司馬師見狀地扯了扯夏侯徽的衣袖。夏侯徽會意，這時候確實該把空間留給這幾位。她朝曹真俯首行了一禮，這才跟著司馬師退出了正室。
沒辦法，嫁出去了自己己經算半個外人了，並且這種生離死別的壓抑氣氛讓她胸口悶得發慌，這沒見過幾次的曹真轉眼間就如同枯木敗草一般，只能感嘆滄海桑田。
室外寒風凜冽，絲絲雪花正盤旋而下，落在大司馬府那寬綽的院落裡，瞬間便沒了蹤跡。夏侯徽剛一齣門，就被那冷風灌了個透心涼。
這西年的每個冬天都難熬......她緊緊披著那件雪狐裘，將半張臉都埋進了毛茸茸的領子裡。司馬師見狀，伸出手臂將她攬進懷裡，另一隻手則把司馬婉緊緊抱住。
夏侯徽在女兒和老公的間隙中蹭了蹭，鼻尖觸碰到司馬師溫熱的頸項，這才覺得那股子能把人凍僵的寒氣稍稍退散了些。
“京師之冬真是一載勝過一載。”夏侯徽縮著脖子，甕聲甕氣地嘀咕了一句，“子元，你說舅父這病，當真就無計可施？”
她自然是知道的，只不過人前人後還是要表現出自己的關心嘛。
司馬師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妻女，眼神中透著幾分無奈，聲音壓得很低：“大司馬是經年累月的舊疾，加上此次伐蜀失利，心中積鬱成疾。醫官們雖不說，但父親私下裡也提過，只怕......”
他也很有分寸地點到為止，天知道會不會從哪裡冒出一個僕役去打小報告，說得倒也是實話。
“自然，自然，舅父領兵一生，從未遇如此之挫折......”夏侯徽一面說一面哈出幾口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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