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叡的聲音聽起來很溫和,不對,自己每次見他好像都挺溫和......
司馬師謝恩起身,順手扶起了夏侯徽。
夏侯徽低眉順眼地站著,連大氣都不敢喘。曹叡卻並沒急著進屋,而是低頭看向了站在兩人中間、正一臉好奇打量著他的司馬婉。
“這便是婉兒吧?”曹叡伸出手,竟然親自扶了扶司馬婉肩膀上有些歪掉的小斗篷。
夏侯徽只覺得渾身的汗毛都要豎起來了,那一瞬間,她腦子裡閃過無數種恐怖的畫面。萬一這小祖宗像在家一樣無拘無束,冒犯到了這個怪人,他們全家今天怕是都得交代在這兒。
司馬婉眨了眨大眼睛,像模像樣地作了一揖,奶聲奶氣地說道:“婉兒拜見陛下舅舅。願陛下舅舅長樂未央。”
夏侯徽嚇得魂飛魄散,趕緊低頭補了一句:“小女年幼無知,衝撞聖駕,望陛下恕罪。”
這親戚可不太好攀吧?
曹叡愣了片刻,隨即發出一聲爽朗的輕笑,那笑聲在寒冷的院落裡迴盪,似乎連雪花都吹散不少。
“好一個‘長樂未央’。子元,你這女兒教得當真不錯。”曹叡看向司馬師,眼神多了些其他東西。
司馬師垂首道:“陛下謬讚,小女頑劣,臣惶恐。”
呼......算過關了吧?還好惠姑與子元平時在教育......不對啊?我怎麼記得我沒跟婉兒說過曹叡和我的關係呢?
夏侯徽悄然瞥了一眼司馬師,看到他也同時把目光斜過來,向她眨了眨眼。
算你未卜先知。她朝老公撇撇嘴,繼續將重點放在皇帝上。
“走吧,隨朕進去看看大司馬。”曹叡揮了下衣袖,率先朝正室走去。
“臣(臣婦)遵命。”
一行人魚貫而入。原本正在榻前抽泣或是忙碌的曹爽兄弟幾人,一見到曹叡,先是愣了半瞬,隨即如同割麥子一般齊刷刷地跪倒了一地。
“臣曹爽參見陛下!”曹爽聲音最大,首接把他兄弟和表弟的聲音壓了下去
曹真本來正陷入半夢半醒的昏沉中,聽到這一聲驚雷般的參拜,整個人抖了一下,費力地睜開眼,見到是曹叡,竟然掙扎著想要起身。
“陛下......臣.......臣不能全禮,請陛下恕罪......”曹真那聲音嘶啞得厲害,手在錦被上胡亂抓著。
曹叡幾個箭步衝上前去,他一把按住了曹真的肩膀,力道很輕,卻也容不得曹真反抗:“子丹叔叔,莫要折煞朕了。你我之間,何須這些虛禮?”
他還親手替曹真向上拉了拉錦被,動作自然得就像尋常人家的子侄。
曹真躺在枕上,老淚縱橫:“臣......臣辜負了陛下所託。此次伐蜀,徒勞無功,耗費錢糧無數,更讓將士受苦......臣無能,臣愧對武帝、愧對先帝啊......”
他說完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連夏侯徽在此刻都流露些真情實意的傷感。
曹叡長嘆一口氣,坐在榻邊的圓凳上,握住了曹真的手:“叔叔何出此言?天降大雨,三十餘日不絕,此乃天意,非人力可為。”
“叔父冒雨督戰,這份忠心,朕看在眼裡,滿朝文武也看在眼裡。莫要再想此事,保重身體才是要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