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昭勉強點點頭，這才在王元姬的低聲勸說下走到了一旁。
等司馬昭夫婦走遠後，司馬師有些木然地走到一旁的石凳上，也不管上面的積雪，一屁股坐了上去，雙手捂住臉，隱隱還有囁嚅聲傳來。
夏侯徽本就在產房裡面被張春華突來的溫情刺得有些敏感，如今司馬師的模樣只讓她覺得萬箭穿心。
她用鞋履踢開積雪，徐徐蹲在司馬師面前：“子元，勿要如此，我知你心境，然諸位弟、妹皆看在眼裡，你乃長子若是如此，他們何以堪？”
司馬師聞言緩緩放下雙手，慢慢把夏侯徽從地上扶起來：“無事。”他朝司馬昭那邊擺擺手，旋即牽過夏侯徽走到了角落。
“我......”司馬師見西下無人方才爆發，卻無法言出一個字，他咬破了夏侯徽每夜都會念念不舍的薄唇，努力讓眼淚憋回去。
夏侯徽微微踮起腳，強迫他進入自己的懷中：“西下無人，子元不必憋在心中。”
五年多以來，都是自己脆弱之時渴望他的懷抱，除了生病之時，司馬師永遠為她遮風擋雨，安撫她這顆詭異的靈魂。
如今，有生養之恩的母親命懸一線，咫尺之遙自己卻無法前去，這是何等折磨？
司馬師怔了怔，但還是順從地反抱住她，將臉埋在那件雪氅之上，他依舊沒有哭，只是身體隨著呼吸一顫一顫的。
“子元，啜泣亦非懦弱之舉。”他的頭在自己肩上，夏侯徽剛好能在他耳邊輕語，“我在子元面前哭泣，在大哥面前哭泣，這是因為你們是我之摯愛，我願將此表露。”
“目因流淚而清明，你我永遠不必為眼淚而羞愧。”夏侯徽的雙手緩緩拂上他的後背，似是安撫，又似是力量的傳遞。”
司馬師似乎聽了進去，夏侯徽聽到了一聲極輕的屏息，像是到高潮處的停頓，旋即他的喉結蠕動幾下，呼吸逐漸變得不均勻。
並非自己於幾次傷心之時，在他懷裡清晰地嚎啕大哭，只有胸腔中的共鳴，又過了幾息才變成了幾聲哀鳴。
娘......您為了子元，一定要撐住。
夏侯徽第一次沒有負擔地對張春華說出這個字，雖說是腹語，然而絕無妥協之意。
良久，司馬師才緩緩抬起頭，那張平日裡讓夏侯徽無比眷念的臉龐，此刻因為極度的悲傷而扭曲，看得夏侯徽心疼更甚。
可我要保持住，現在是子元需要我的時候，愛，是雙向的，是不應該單方面索取的。
新鮮的淚水沾在他的臉頰上，就像滴滴甘露，很快便與雪花融為一體。
“呼......”司馬師調整了自己的呼吸，重新開口，“方才在房內，母親可有對徽兒說何話？”
夏侯徽很想抱住他，說張春華徹底放下了，不會再逼迫他納妾，可現在顯然不是說這件事的時候。
“母親言道，要早些出房，勿要讓你，昭兒、媛兒擔心。”她摟住司馬師的脖頸，“還要去給婉兒柔兒和芷兒石蜜吃。”
她不敢把張春華如同託付後事般的話語說出來，只怕會讓這個在她面前頂天立地六年的男人頃刻崩塌。
子元，原諒我可好？母親定會度過此難關。
“少夫人，皇甫先生來矣。”阿濟的高聲呼喚讓兩人分離，司馬師趕忙拉住夏侯徽回到正院，若非因為夏侯徽有孕在身，估計首接拉著跑了。
“皇甫先生，您定要救回我等母親。”司馬師雙手死死握住皇甫醫者的手腕，聲音顫抖的不成樣子。
皇甫醫者示意眾人稍安勿躁：“諸位郎君、夫人、女郎，老朽雖習得幾分婦人生娠之術，然亦要觀張夫人之情方能決定，請諸君稍候。”
說罷他接過皇甫謐遞來的藥箱，一個箭步推開房門，然又退後一步：“夏侯夫人，可否與老朽一同？您在老朽方可為人之所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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