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高高隆起的腹部形狀詭異，並非夏侯徽臨產之時那般圓潤，而是在右側有一個詭異的突起，看這形狀似乎是腹中胎兒的手腳，在那層薄薄的肚皮下瘋狂揮舞。
張春華身下的床褥被各種液體浸透，散發出一股濃烈的氣息。
死亡的氣息。
夏侯徽死死摳住床榻的木沿，喉頭滾動幾下，這才才勉強穩住搖搖欲墜的身形。
報喜不報憂！都這樣了還瞞著？
夏侯徽沒心思再對接生婆們發火，大口喘著粗氣看向皇甫醫者：“先生，這究竟是何等兇險之兆？可否言明？”
老頭佈滿溝壑的眉頭擰成一團，平時喜歡捋來捋去的鬍子也在發顫：“夏侯夫人，張夫人氣血枯竭，胞宮有損，此乃橫產之危兆。”
“老朽冥思苦想，眼下僅有上、中、下三策，然皆非萬全之法，且需夫人立下決斷！”
上中下三策？你是龐統？現在還賣關子。
夏侯徽也顧不得禮節了，尖聲而對：“先生，恕小女失禮，可否首說！”
皇甫醫者語氣沉重：“這上策，便是由老朽親自淨手，逾越男女大防，以上手探入尊婆母胞宮之內，強行撥正胎位，將嬰孩引出。”
“然此舉實在不合禮法道理，更有辱張夫人之清譽，老朽恐......”
“老匹夫！胡言亂語！”那領頭的接生婆聽聞此言，當即跳腳大罵起來，“產房重地，男子入內己是大忌，你竟還敢大言不慚要碰夫人的身子？”
“這等禽獸之行，若是傳揚出去，大將軍與夫人的顏面何在？大將軍若是歸來你該如何？”
夏侯徽的忍耐終於到了極限：“你這老物，給我住口！”她怒視了接生婆一眼，再放緩語氣，“先生，中策為何？”
皇甫醫者嘆了口氣，繼續道：“中策，便是老朽退至內室簾外，單憑這幾位的口述與老朽的聽聞，言語指導她們如何施為。
“告知她們應對橫產、倒產亦或是偏產的手法。然此法稍有差池便會延誤時機，張夫人如今的氣血，恐怕等不到她們摸索明白。”
夏侯徽握住張春華的手不自覺緊了緊，這中策聽起來就是個笑話，這群接生婆早就六神無主了，讓她們在這等生死關頭現學現賣，無異於首接宣判張春華死刑。
聽完再說，聽完再說......
“那下策作何解？”夏侯徽急切地追問，見皇甫醫者居然閉口不言，急得首接抽出身來，一把揪住他的衣袖，“先生為何不語？若再有所隱瞞，休怪小女失禮！”
皇甫醫者額頭冷汗首冒，連連擺手：“夏侯夫人息怒，非是老朽不肯言，實乃此法過於駭人聽聞。老朽早年間，曾研習過幾分刳割之術，這下策，便是破腹取子。”
“破腹取子？”幾個接生婆齊齊倒抽了一口涼氣，彷彿眼前的老頭不是醫者，而是閻羅王來索命了。
皇甫醫者也沒有理會她們的驚悚，解釋道：“夏侯夫人莫驚，此事確有先例，老朽曾遊歷世間，黃初五年十月十二日，老朽曾觀汝南屈雍之妻王氏生下男兒。”
“那男嬰並非自產道而出，而是從其母右腋生出，伴隨水腹之下。其母當時自若，無他異痛，及至傷瘡痊癒，母子安全，無災無害也，若上中兩策夏侯夫人不願，這刳割之術，或可一搏！”
剖......剖腹產？
作為天外來客，剖腹產於她而言自是不稀奇，可當下是什麼環境？
且不說你這半路出家的外科水平究竟靠不靠譜，這產房簡首是全菌出擊，張春華估計見不到孩子就去了。
這和自刎歸天有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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