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徽的手停了下來，手臂慢慢拿出來，同樣止不住的顫抖。
我做不到。
我不是皇甫老頭，沒有那麼高超的醫術，也沒有那麼多的經驗。
她只是被接生過西次，只是被皇甫老頭操作過，可自己經歷和自己動手是兩碼事。
“少夫人.......“青雀湊到她耳邊，聲音很輕，“要不......要不算了罷？”
算了？也沒毛，我和張賓非親非故的，栗兒更是素不相識。
我己經盡力了，若是袖手旁觀，有誰可以指責？如果不是自己今天恰好抵達方城，她還能撐到現在嗎？
夏侯徽正準備起身，去給栗兒以及張賓宣告自己的決定。
可也就在此時，女兒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並不是哭鬧，可依舊清晰地傳進夏侯徽的耳朵：“爹爹，娘當下做何事？為何爹爹與婉兒都不可入內？”
夏侯徽聞言，停止了動作，繼續跪在原地，盯著床榻上奄奄一息的栗兒，腦子裡突然閃過許多畫面。
“我受不了了，我不想再受了！”
“快出來......”
“無需多言！”
“告訴先生，便宜行事......”
生司馬婉時的痛苦，生司馬柔時的絕望，生司馬芷時的淡然，還有生司馬蘅與司馬裕時的那場生死。
幾個月前，如果當時皇甫醫者也說算了，如果張春華也說算了，如果司馬師也說算了，如果所有人都說算了，那現在自己就在和曹操曹丕當浮一大白。
區別是自己有人在乎，而栗兒......
創造生命很偉大，挽救生命亦如是。
“青雀，再燒些熱水。”夏侯徽重新展開工作，青雀愣了一下，出於對她的絕對信任，轉身出了門。
夏侯徽繼續調整，可是胎兒的位置頑固不動，每每有所牽扯，就是對栗兒身心的一次煎熬。
不行，如果這樣，只能......
夏侯徽慢慢抽回手，看向床上的栗兒。她的呼吸己經微弱得能忽略掉，可她還活著，還有最後的意識。
她前世記得一句話：如果你要取人性命，至少應該注視他的雙眼，聆聽他的臨終遺言。
現在也一樣。
“栗兒。“夏侯徽俯下身，聲音控制不住地發顫，還有點哭腔，“你且聽我言。”
“胎位不正，我......我無法將胎兒順利取出。”夏侯徽咬著嘴唇，“若要保胎兒，你......你......”
她說不下去了。
說到底，夏侯徽還是一個在溫室成長起來的“女子”，哪怕是千奇百怪，也有司馬師夏侯玄，青雀李惠姑呵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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