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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槐樹上的屍體還在風裡輕輕晃著，白家洋樓徹底炸了鍋。
丫鬟婆子們擠在廊下，哭的哭、喊的喊，一個個嚇得腿都軟了。大太太王氏扶著柱子，臉色慘白，嘴裡不停罵著“造孽”，二太太李氏手裡佛珠捻得飛快，閉著眼一個勁念“阿彌陀佛”，身子抖得跟篩糠似的。
三姨太柳如月站在人群后面，拿手帕捂著嘴，眼眶紅紅的，看上去嚇得不輕，可那雙眼睛卻一首往陸大愚這邊瞟，神色複雜得很。
白景琦更是站都站不穩，要不是管家老張死了，旁邊倆小廝扶著，他早就癱地上了。他指著屍體，嘴唇哆嗦著：“鬼……一定是鬼索命來了……完了，下一個就該輪到我了……”
陸大愚蹲在樹根下，頭也沒抬，冷冷扔出一句：“不是鬼，是人。”
周圍瞬間安靜了幾分。
趙虎帶著兩個巡捕匆匆趕來了，這位法租界巡捕房探長，穿著不合身的警服，肚子圓滾滾的，一進門就咋咋呼呼：“咋回事咋回事？又死人了？我就說這洋樓邪門吧！”
他一抬頭看見樹上的老張，眉頭皺了皺，裝模作樣地圍著轉了一圈，張口就來：“依我看，這是畏罪自殺，要麼就是被鬼嚇得上吊了，結案結案！”
陸大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盯著趙虎：“趙探長，當探長這麼多年，連自殺和他殺都分不清？”
趙虎臉上一僵，壓低聲音：“大愚，你別在這搗亂，白老爺是什麼人？咱們惹得起嗎？差不多得了，別給自己找不痛快。”
“死者脖子上有兩道勒痕。”陸大愚指著老張的脖子，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一道深，是兇手勒死他的痕跡；一道淺，是死後掛上去偽裝的。真上吊的人，舌頭不會吐這麼長，脖頸痕跡也不會這麼亂。”
他又抬腳踢了踢樹根下的泥土：“地上沒有踩踏的凳子，周圍也沒有攀爬痕跡，一個要上吊的人，總不能憑空跳上去吧？”
趙虎被懟得說不出話，只能撓著頭哼唧：“那……那你說咋辦？”
“咋辦？查！”陸大愚彎腰撿起那張血寫的紙條，“血債血償，擺明了是復仇殺人。之前死的園丁、小廝，再加上今天的管家，三個人都跟白家脫不了干係，兇手就是衝著白景琦來的。”
白景琦一聽，腿更軟了，慌忙擺手：“陸偵探，你可別亂說！我這輩子做生意規規矩矩，從沒害過人，哪來的血債？”
“規規矩矩？”陸大愚笑了一聲，眼神銳利地掃過他，“白老爺，租界裡誰不知道你早年是靠什麼發家的？真要把事情鬧大，讓報社把底都掀出來，你覺得你這慈善家的面子，還掛得住嗎？”
白景琦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蘇晚鶯湊到陸大愚身邊，小聲遞話：“我剛才問了下人，老張在白家幹了快十五年，是白景琦的老心腹，早年跟著白景琦跑過不少外地生意，知道的秘密肯定不少。”
陸大愚點點頭，把那張紙條遞給蘇晚鶯：“你收好了，回去對比一下字跡，看看能不能找出點線索。另外，再去查查十年前，白家到底出過什麼大事。”
“十年前？”蘇晚鶯一愣。
“沒錯。”陸大愚目光落在洋樓二樓的一扇舊窗上，“鬧鬼鬧的是亡妻，殺人喊的是血債，這事肯定不是近幾年的仇，年頭短不了。”
趙虎在一旁聽得心裡發慌，也不敢再敷衍，只能吩咐手下把屍體抬走，裝模作樣地勘查現場。
陸大愚沒再管他們，徑首走到老槐樹下，仔細檢視地面。樹根旁有幾個淺淺的腳印，不大，像是女人穿的布鞋留下的，而且腳印很輕，說明這個人身材瘦小，身手還很靈活。
他又抬頭看了看樹枝，上面有明顯的拖拽痕跡，兇手力氣不小，絕不是一般柔弱女子能做到的。
“戲子出身，常年練身段，倒是有這個可能。”陸大愚心裡默默唸叨，目光不自覺地飄向了柳如月。
柳如月像是察覺到他的目光，微微低下頭，拿手帕擦了擦眼角，一副柔弱不堪的樣子，可指尖卻微微蜷縮著，藏著一絲緊張。
趁著混亂，蘇晚鶯溜到下人房，拉著一個平時跟老張關係不錯的廚子，偷偷塞了個銅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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