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姨太太們一圈問下來，我心裡基本有數了。這些女人各有各的私心，各有各的嫉妒，有人盼著蘇曼麗死，有人怕引火燒身，但真正敢動手、又有本事製造密室殺人的，還真找不出一個。
大太太有動機沒膽量，二姨太有私情沒魄力，西姨太有怨氣沒身手，剩下的要麼事不關己，要麼膽小如鼠。
這麼一排除，最顯眼的嫌疑人，就只剩下一個——管家劉福。
我讓人去叫他的時候，天己經擦黑了。總督府裡燈火亮起來，可到處都靜悄悄的，連下人走路都踮著腳，生怕多說一句話就惹上麻煩。
沒一會兒，劉福就來了。
他穿著一身乾淨的深藍色長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一貫的恭敬笑容，腰微微彎著，一看就是在大宅門裡混了多年、特別會來事的那種人。
“李偵探，您找我？”
我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吧，不用拘束，就是隨便問問。”
他嘴上答應“不敢不敢”，屁股卻只沾了半邊椅子，身體繃得很緊，一看就時刻提著心。
我開門見山：“壽宴當晚出事之前，你去過三姨太蘇曼麗的院子，對不對？”
劉福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自然，連連點頭：“是，小人去過。當晚是總督大壽，全府上下都忙前忙後，我怕各院姨太夜裡餓，就帶著下人挨個送了些點心、夜宵，三姨太院裡我也去了一趟。”
“送的什麼？”
“蓮子羹，還有幾樣精緻糕點。”
“送進去之後，你待了多久？都有誰看見你了？”
劉福眼神微微一飄，語速慢了半拍：“沒待多久，放下東西就走了。院裡黑燈瞎火的，丫鬟也不在跟前，具體誰看見……這我還真記不清了。”
又是這句“記不清了”。
在命案這種節骨眼上，但凡跟死者沾邊的事，正常人只會記得格外清楚，只有心裡有鬼的人，才會故意說記不清。
我沒當場戳破他，只是淡淡一笑：“你這管家當得可真夠忙的，全府上下幾十口人，吃喝拉撒全歸你管，誰幾點出門、幾點回來、跟誰說過話，你都一清二楚吧？”
劉福連忙賠笑：“李偵探說笑了，小人就是個伺候人的，哪能記得那麼細。”
“那蘇曼麗最近有沒有什麼反常的地方？比如跟誰吵過架，或者偷偷見過什麼外人？”
他想都沒想，立刻搖頭：“沒有沒有，三姨太平日裡深居簡出，除了陪總督大人，基本就在自己院裡，沒跟外人來往過。府裡姐妹之間偶爾拌幾句嘴，也都是小事，當不得真。”
他這話，跟我從丫鬟嘴裡打聽來的情況，完全對不上。
蘇曼麗不僅偷偷寫信、私會外人，還撞破過他跟二姨太的姦情，這些事他一句不提，擺明了是在刻意隱瞞。
我心裡冷笑一聲，也不再多問，揮了揮手：“行了，沒別的事了，你先下去吧，後面可能還要找你。”
劉福如蒙大赦，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倒退著走出了房門，腳步明顯比進來時快了不少。
等人一走，我立刻叫過兩個靠得住的衛兵，低聲吩咐：“你們兩個，從現在起，悄悄盯著劉福，他去哪兒、見誰、說什麼，一五一十都給我記下來，尤其是夜裡，千萬不能打草驚蛇。”
兩個衛兵應聲而去。
我一個人坐在屋裡，把劉福的疑點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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