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十六年，秋。
滬上多雨，煙雨把老城廂浸得一片溼冷。石板路泛著青光，弄堂深處飄著煤油煙與中藥味，偶爾駛過一輛黃包車，鈴鐺在霧裡叮噹作響，像給誰敲著喪鐘。
城西的澄文中學，這幾日卻亂得炸開了鍋。
先是學生宿舍接連失竊，錢夾子、鋼筆、懷錶、甚至剛領到的伙食費，接二連三不翼而飛。東西不大，卻件件扎心。學生們互相猜忌，同窗變仇人，宿舍裡整日瀰漫著一股緊繃繃的戾氣，彷彿誰多看一眼，都像是賊。
校方先是內部嚴查，搜行李、查床鋪、挨個盤問，折騰了三西天，屁也沒查出來，反倒丟得更兇了。
最後連校長辦公室的抽屜都被人撬了，丟了一筆剛收上來的雜費。
校長姓周，是個留過洋的新派人物，向來不信邪，可這回也實在頂不住壓力。家長天天堵校門，巡警來了兩撥，除了記筆錄、訓幾句，半點線索沒有。
有人提醒周校長：“要不……請那位陸先生來看看？”
“陸先生？哪位陸先生？”
“就是城南那個，叫陸大愚的。”
周校長一愣。
他聽過這個名字。不是警署的人，也不是什麼大人物，就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常年一件灰布長衫，手裡總捏著半舊的筆記本，話不多，眼神卻毒得嚇人。據說前陣子法租界一樁離奇失蹤案、城隍廟古董調包案，都是他悄無聲息破的。
別人叫他偵探，他自己只說是“幫人跑跑腿、看看閒事”。
人送外號——糊塗神探陸大愚。
說他糊塗，是因為他平日看著木訥、遲鈍、走路都慢半拍；可真遇上案子，那雙眼睛一眯，就再沒有能瞞住他的東西。
事到如今，死馬當活馬醫。
周校長立刻備車，親自往城南去請陸大愚。
陸大愚住的地方極偏，在一條窄小弄堂底，一間小客堂，一桌一椅一床，桌上堆著舊書、報紙、剪報冊，還有一瓶永遠喝不完的粗茶。
聽見敲門聲，他慢悠悠開門，見是校長，也不驚訝，只側身讓進屋裡，聲音平平淡淡：
“周校長是為澄文中學失竊的事來的吧。”
周校長一驚：“你怎麼知道？”
陸大愚拉過椅子坐下，指尖在桌上輕輕一點：“這幾天雨大，黃包車轍印在你褲腳沒擦乾淨，澄文中學方向來的。加上這幾日城裡傳得最兇的怪事，就是貴校宿舍連環失竊。不用猜。”
一句話，便讓周校長心定了大半。
“陸先生果然明察。求您出手，只要能抓住這賊，校園恢復安寧，多少錢都好說。”
陸大愚搖搖頭：“錢先不急。我去看看。”
當日下午，雨稍停，陸大愚跟著周校長進了澄文中學。
一進宿舍區，他便停下腳步，站在天井中央，閉上眼睛，像是在聞什麼味道。
周校長不解：“陸先生，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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