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十九年，冬初。
津門的風己經帶了刺骨的涼，租界的路燈在霧裡昏昏沉沉，像一隻只半睜半閉的眼。
前兩樁案子——弄堂牆中屍、電車無形死，接連登在《津門晚報》上，陸大愚這個名字，算是在城裡徹底站住了腳。
有人誇他是民間青天，有人怕他斷了自己後路，也有人，把他當成了唯一的指望。
這一天一大早，《津門晚報》排字房的老領班老陳，哆哆嗦嗦摸到了大愚偵事社。
人沒進門，先把一張皺巴巴的報紙，遞到陸大愚眼前。
“陸先生，出事了……出邪門事了！”
陸大愚接過報紙一看。
是昨天剛出的晚報，在中縫不起眼的地方，印著一行小字：
“趙長祿，今夜子時，命絕。”
底下沒有署名，沒有落款，就這麼一句，像一句詛咒。
“這……是廣告？”陸大愚抬眼。
老陳臉都白了：“要是廣告就好了！這是有人偷偷塞進來的稿子！昨天一早，排版的徒弟發現多了這麼一行字，誰也沒在意，就當是有人惡作劇，印上去了。”
他嚥了口唾沫，聲音發顫：
“可昨夜子時，趙長祿真死了！”
陸大愚指尖一頓。
趙長祿這個名字，他有點印象——是華界小有名氣的地痞流氓，靠著敲詐、放印子錢過日子，仇家不少。
“怎麼死的？”
“在家被人一刀捅中心口，當場沒氣。巡捕房去了，說是仇殺，可誰能想到，報紙先把死期給登出來了？”
老陳越說越怕：“今天一早，我們排字房又收到一張條子，還是一模一樣的字型，寫著——“李富貴，今夜子時，命絕。”
陸先生，這是死亡預告啊！
一天殺一個，先登報，再殺人。
擺明了，是在挑釁整個津門。”
陸大愚合上摺扇，站起身：“去報館。”
《津門晚報》不大，就在華界一條小街上，前店後房，前面賣報，後面排字、印刷。
排字房裡油墨味刺鼻，一排排木字架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
負責排版的小徒弟才十六七歲，嚇得快哭了：
“陸先生，我真的不知道是誰塞進來的……一早來，就看見字盤上多了一行拼好的字，用紙包著，寫著‘務必刊登，中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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