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的風帶著鹹味，颳得人耳朵生疼。陸大愚換上一身粗布短褂，戴了頂鴨舌帽，混在搬運工中間，悄悄來到了那座廢棄倉庫。
倉庫大門虛掩著，裡面瀰漫著一股焦糊的氣味。他貓著腰，溜了進去。倉庫角落裡，那堆灰燼還在，冒著絲絲白煙，顯然剛被人處理過。
陸大愚蹲下身，從包裡拿出一把洋鐵鏟，小心翼翼地撥弄著焦黑的炭灰。他的動作很輕，生怕破壞了什麼線索。
“Excuse me, do you have a minute?”（打擾一下，你有空嗎？）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生硬的中文問候。陸大愚心頭一凜，迅速將鐵鏟藏好，轉過身。
只見一個穿西裝的洋人，金髮碧眼，臉上帶著傲慢的神情，身邊跟著兩個翻譯。
他站起身，撣了撣手上的灰，臉上擠出一絲笑容，用一口帶著京腔的洋涇浜英語回道：
“Yes, sir. I“m looking for my lost dog. It”s black, like the night.”（是的，先生。我在找我走丟的狗。它是黑色的，像黑夜一樣。）
洋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用生硬的上海話接話：
“哦喲，阿拉看儂伐像尋狗額。儂這副腔調，倒像是個查案額。”（哎喲，我看你不像找狗的。你這副樣子，倒像是個查案的。）
陸大愚也不惱，臉上的笑容更濃了，用純正的上海閒話笑道：
“洋行先生好眼力。我是陸大愚，巡捕房的顧問。這堆灰裡，怕是藏著大線索。”
他俯身，從炭灰裡扒出一塊半熔的銅片，上面還隱約刻著紋路。那銅片己經被燒得發黑，但仔細看，還能辨認出形狀。
他用手帕擦了擦，遞給洋人：
“Look at this. BEA.”（看這個。BEA。）
洋人接過銅片，臉色瞬間大變，眼神里閃過一絲驚慌。他低聲用英語說了句：“It“s the Brotherhood of the Eastern Alliance.”（這是東方同盟會的標誌。）
陸大愚雖然英語不算頂尖，但這幾個關鍵單詞還是聽懂了。東方同盟會？那不是一個秘密的反政府組織嗎？怎麼會跟鴉片走私扯上關係？
看來，這案子的背後，比他想象的還要複雜。
他把銅片收好，拍了拍身上的灰，站起身。
“看來，咱們要找的那個兇手，不是普通的毒販，而是……”
他抬頭看向倉庫深處的陰影，目光如電。
“而是吃這碗洋飯，卻懂上海規矩的人。”
話音剛落，巷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裡面的人，站住！查戶口的！” 伴隨著一口山東口音的吆喝。
陸大愚眼神一凜，迅速將銅片塞進袖管。他拉了拉鴨舌帽，用上海話對那洋人說道：
“阿拉是做小生意額，誤會誤會。” 又用英語補了一句，“Business is business. Let”s go.”（生意就是生意。我們走。）
然後，他不慌不忙地轉過身，面對衝來的巡捕，臉上掛著一副漫不經心的笑。
為首的巡捕是個山東大漢，身材魁梧，手裡拿著警棍，指著陸大愚大喝：“你是什麼人？在這裡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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