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像刀子一樣刮過戲院落荒的後巷，劉景年跑得跌跌撞撞，背上的布包露出一截白色戲服，手裡還緊緊攥著那把牛角梳。
他沒跑多遠，就被陸大愚快步追上，一腳踹在膝彎，當即跪倒在地，布包散開，裡面掉出一堆舊物——褪色的水袖、泛黃的戲本、半盒胭脂，還有一沓泛黃的舊照片。
照片上，年輕的雪豔紅一身戲裝，眉眼明豔，身邊站著同樣青澀的劉景年，笑得靦腆。
陸大愚彎腰按住他，冷冷開口：“十年了，你藏得夠深。”
不一會兒，蘇清辭帶著白凌霜、林寶兒和趙老闆等人趕到，路燈把一群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趙老闆一看被按住的人是劉景年，臉“唰”地一下沒了血色，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
劉景年喘著粗氣，不再掙扎，只是死死盯著趙老闆，一雙眼睛裡全是淬了毒的恨意，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我等這一天，等了整整十年。”
陸大愚把人拽起來，押回戲院後臺化妝間。
燈全部點亮，照得西下通明，剛才那股陰森鬼氣一掃而空，只剩下滿室人心惶惶。
蘇清辭先檢查了守夜人的屍體，抬頭沉聲道：“死因是頸間細痕，被琴絃勒斷氣，手法乾脆利落，只有常年擺弄絲絃的琴師才做得出來。”
眾人目光齊刷刷落在劉景年身上。
他苦笑一聲，慢慢開口，往事像破舊戲本一樣，一頁頁翻開：
“我和豔紅，從小一起在戲班長大。她唱戲，我拉琴，說好等她再紅一點，就攢錢離開這裡，去過安穩日子。”
“可趙胖子和前班主，為了攀附軍閥，要把她送人做姨太太。她寧死不從，半夜想逃，被他們抓回來，活活打死……”
“為了遮醜，他們把她吊在房樑上，偽造自盡。那天晚上，小順子正好溜進後臺偷東西，撞見了一半，他自己沒當回事，可我一首記得。”
陸大愚淡淡開口：“所以你殺他，是因為他當年看見了真相，卻一首隱瞞，甚至最近還以此威脅趙老闆，索要錢財，對不對？”
劉景年閉上眼，點頭，聲音發顫：
“他最近天天找趙胖子要錢，口風不嚴，早晚把當年的事抖出來，但他抖出來，只會把事情攪渾，根本不會為豔紅討公道。我不能讓他壞了我的事。”
“我知道他貪小便宜，就故意在化妝間留下致幻香，騙他說點了能招財，還能看見漂亮女鬼。他半夜果然自己跑來了。”
“我躲在暗處，等他被香薰得神志不清，再出來給他梳頭，讓他坐在鏡前，活活嚇死過去……再佈置成雪豔紅冤魂索命的樣子。”
蘇清辭輕輕開口：“死者頭髮梳得極為工整，那是你當年天天幫雪豔紅梳頭，練出來的手法，對不對？”
劉景年身子一顫，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是……她臺上的髮式，大多是我幫她梳的……我一輩子，只給她一個人梳過頭。”
“那夜半梳頭的鬼影，一開始也是你裝的？”陸大愚問。
“是我。”劉景年承認得乾脆，“我故意放出雪豔紅回來索命的傳聞，讓趙胖子日夜不安，也讓當年的知情者一個個心驚肉跳。”
“後來林寶兒那孩子模仿我裝鬼，我乾脆順水推舟，讓所有人都認定，真的是冤魂在鬧。”
所有人都聽得心驚膽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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