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租界巡捕房的驗屍房,常年陰冷。
白熾燈懸在頭頂,光線昏黃,把鐵解剖臺照得泛著冷光。
蘇晚己經在這裡待了快兩個時辰。
她一身白大褂,袖口挽得整齊,手上戴著薄橡膠手套,臉上沒什麼多餘表情,只一雙眼睛專注地落在林曼卿的屍身上。這位留洋歸來的女法醫,向來冷靜得近乎冷漠,尋常兇殺現場都難讓她變色,可此刻,她眉頭卻微微蹙著。
陸大愚推門進來時,趙誠正蹲在門口抽菸,一臉煩躁。
“怎麼樣?”陸大愚問。
蘇晚摘下沾了少許藥液的手套,丟在托盤裡,聲音清清淡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業:“不是驚嚇致死,也不是常見的毒藥。”
“那是什麼?”趙誠立刻掐了煙站起來。
“一種神經毒素。”蘇晚拿起一支玻璃試管,裡面盛著一點點透明液體,“死者口鼻、皮膚都沒有破損,腸胃裡也無毒物殘留,說明不是吃下去,也不是皮膚接觸。毒素應該是透過……呼吸進入體內。”
“呼吸?”趙誠一驚,“你是說,空氣裡有毒?”
“是。但很特殊。”蘇晚指向解剖臺上的屍體,“死者肺部有輕微水腫,氣道黏膜有極淡的灼傷痕跡,普通毒氣做不到這麼精準。這種毒素髮作極快,一旦吸入足量,數息之內就能讓人神經麻痺、心肺驟停,死前會出現幻覺,所以神情才會又恍惚又恐懼。”
陸大愚望著屍體嘴角那一點幾乎看不見的白沫,輕聲道:“和另外三戶死在家裡的人,症狀一致?”
“完全一致。”蘇晚點頭,“同一批毒素,同一種死法。”
趙誠倒吸一口涼氣:“那不成了……聽個收音機,就能把人聽死?”
“收音機本身沒毒。”陸大愚走到窗邊,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色,“但和收音機一起播出來的東西,有問題。”
他說的,自然是那段無人能懂的詭異哼唱,還有那張刻了數字的黑膠唱片。
回到陸大愚的探案社,午後的陽光斜斜照進堂屋。
一張舊方桌,擺著收音機、放大鏡、紙筆,還有那張從播音間帶回來的無標黑膠。
一個穿著淺藍色學生裙的姑娘正趴在桌上寫寫畫畫,聽見腳步聲,立刻抬頭。
是蘇清辭。
她年紀不大,不過十七八歲,眼神清亮,透著一股機靈勁兒。雖是女子,卻對數字、密碼、電報一類東西格外痴迷,前些日子機緣巧合拜了陸大愚為師,平日裡幫著整理線索、破譯暗碼,倒是幫了不少忙。
“先生,趙探長。”蘇清辭連忙起身。
“唱片上的數字,看得怎麼樣了?”陸大愚問。
蘇清辭把一張紙推過來,上面寫著那串刻痕:7、1、4、9、3。
“我一開始以為是簡單的電碼,對照了明碼本,譯出來不通順。後來我想,唱片是用來播的,數字說不定和電臺頻率、時間點有關。”
她指尖在紙上點了點:
“7,可能是早晨七點,也可能是電臺波長;
1、4,是法租界常用的波段區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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