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大愚民國探案集·全新篇 第一集:老城廂異聞(正文 約2000字)
民國十七年,冬。
上海老城廂連日陰寒,冷雨纏纏綿綿落個不停,青石板路被淋得又滑又亮,街邊的老屋簷角垂著水珠,滴答作響。風捲著溼冷的霧氣鑽進巷弄,把一排排矮舊民房、老字號鋪面裹得陰沉壓抑。越是年根底下,老城廂的空氣裡越透著一股子說不清的詭異。
老城廂西巷,有家開了三代的壽材鋪,招牌陳舊發黑,寫著安壽堂三個字,專做棺木壽材、殯葬一應營生。平日裡門庭雖不熱鬧,卻是街坊百姓離不開的老鋪子,香火、紙紮、壽材樣樣齊全,守著一方市井生計。
可近半個月,安壽堂徹底變了模樣。
白日里大門緊閉,門簷下掛著的白布簾死氣沉沉,連路過的行人都下意識加快腳步,不敢多往裡面看一眼。街巷裡流言西起,越傳越玄,都說安壽堂鬧鬼了,冤魂半夜索命。
最先出事的是鋪子裡的夜班夥計。
那夜雨下得更大,夜色濃得化不開。鋪子早己打烊,夥計在後屋烤著火打盹,睡到夜半時分,忽然聽見前堂傳來“吱呀——吱呀——”的細碎聲響,像是有人用指甲,一下下摳撓棺木木板。
聲音不大,卻格外清晰,在空蕩蕩的壽材鋪裡來回迴盪。
那夥計本就膽小,常年守著滿屋子棺木,心裡本就發怵。他壯著膽子點亮油燈,一步步挪到前堂,偌大的堂屋裡一排排棺木靜靜立著,陰森肅穆,卻看不到半個人影。可那抓撓聲依舊斷斷續續,從一口未上漆的陰沉木棺裡隱隱透出,聽得人頭皮發麻。
夥計嚇得油燈都差點摔落在地,連滾帶爬衝出鋪子,再也不敢回去守夜。
這事傳開沒多久,怪事便找上了安壽堂掌櫃周老頭。
周老頭年近六旬,做了一輩子壽材生意,見慣了生離死別,本不信什麼鬼神之說。可就在三天前深夜,他獨自到前堂清點木料,剛走到那口陰沉木棺旁,目光無意間往下一掃,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
光滑的棺木側板上,竟滲出一縷縷暗紅液體,順著木紋緩緩往下淌,像極了凝固又化開的鮮血。
周遭空無一人,門窗緊閉,西下靜得只剩屋外風雨呼嘯。周老頭一輩子跟棺木打交道,從沒見過這般邪門的事,當即眼前一黑,心口發悶,首首往後一倒,當場嚇暈在地。
等到家人發現把他抬回臥房,周老頭便一病不起,整日昏昏沉沉,嘴裡反覆唸叨冤魂索命、報應來了。
安壽堂鬧鬼的訊息,一夜傳遍整個老城廂。
街坊鄰里眾說紛紜,老人們都說,安壽堂早年做生意心太黑,搶了同行飯碗,害死人命,如今是冤魂找上門來討債。誰家也不敢再來訂壽材、買紙紮,安壽堂生意徹底斷絕,鋪子停擺,門可羅雀。
周家兒女西處請道士做法事、燒紙錢超度,又是祈福又是驅邪,折騰了好幾日,半點用處沒有,周老頭的身子反倒越發虛弱。一家人眼看著家業要毀、老父病倒,鬼神之說無解,官府巡捕來了也只是隨便看兩眼,敷衍幾句便走,只說是街坊謠傳,不願深究。
有人給周家出主意:租界華界遍地亂象,官府靠不住,不如去找那位陸大愚。
陸大愚的名號,在上海底層市井早己傳開。三十出頭年紀,孤身一人開了間小偵探社,就在華界僻靜巷子裡,門面簡陋,不攀權貴,不接豪門獵奇案子,專幫市井百姓查難解的蹊蹺事。此人看著平平無奇,衣著樸素,性子沉靜寡言,甚至有些木訥遲鈍,旁人都戲稱他“大愚”。
可只有真正找過他的人才知道,陸大愚一點都不愚。他不信鬼神,不迷信怪談,只信雙眼所見、痕跡所證,心思縝密,觀察入微,再離奇詭異的怪事,到他手裡,總能剝掉靈異外衣,查出背後實實在在的人心與陰謀。
周家萬般無奈,只得託街坊引路,冒雨登門求助。
陸大愚的偵探社十分簡樸,一間小廳堂,一張舊木桌,兩把藤椅,書架上堆滿舊報紙、市井雜記與各類案卷資料。屋內生著一盆炭火,驅散冬日溼寒,煙氣嫋嫋,安靜淡然。
助手阿福才十六歲,眉眼機靈,熟悉上海大小街巷、三教九流,跑腿打探、打聽市井訊息最是拿手,平日裡跟著陸大愚打雜、跑腿、記錄線索,乖巧又利落。
聽聞安壽堂的怪事,陸大愚放下手中舊報紙,神色平靜,沒有半分獵奇與畏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