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十八年,臘月初,滬上己經寒氣刺骨,年關漸近,各處錢莊銀樓都忙得不可開交。
城北的裕豐錢莊,是城裡數一數二的大錢莊,主營存銀、匯兌、銀票貼現,生意鋪遍江浙一帶。老闆**錢萬清》,五十多歲,精於算計,為人吝嗇刻薄,靠著放高利貸、壓銀票折扣,十幾年裡賺得盆滿缽滿,也結下了數不清的仇家。
命案發生在錢莊內庫的銀票房。
這天清晨,錢莊夥計剛開啟內庫大門,就聞到一股濃重的血腥氣混雜在墨香與紙張味裡。眾人壯著膽子往裡一探,當場嚇得魂飛魄散——
錢萬清趴在堆滿銀票的案桌上,後腦重創,鮮血濺在厚厚一疊嶄新銀票上,紅黑相間,觸目驚心。他右手還死死攥著一張大額空白銀票,指節發白,像是死前經歷了極度恐懼。
更詭異的是,銀票房門窗完好,鐵鎖全無撬動痕跡,地上沒有腳印,沒有兇器,也沒有任何打鬥掙扎的痕跡。錢莊守夜人整夜都在門外值守,未曾聽到半點呼救與異響。
一夜之間,錢莊老闆慘死內庫,兇手無影無蹤,銀票銀兩卻分文未少。
訊息傳開,整個滬上金融圈都震動了。
流言瞬間滿天飛:
有人說錢萬清放印子錢逼死過人,冤魂找上門索命;
有人說銀票沾了太多血汗怨氣,成精殺人;
還有人斷言,這是黑錢沾手,鬼神不容,死了也是活該。
李炳文趕到時,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短短兩個月,接連八樁奇案,一樁比一樁詭異,輿論己經把巡捕房批得一無是處,上司下了死命令,再不破案,首接撤職查辦。
法醫仔仔細細勘驗一遍,越查心越慌:
死者死因是後腦遭鈍器重擊,一擊致命,力道極大。可銀票房裡全是銀票、賬本、算盤、硯臺、銅鎮紙,沒有任何一件能造成如此重創的兇器。
守夜人、賬房、夥計挨個盤問,人人都有不在場證明,人人都不曾靠近銀票房。兇手如同鬼魅,穿牆而入,殺人之後又憑空消失。
案情徹底陷入死局。
李炳文圍著銀票房轉了一圈又一圈,看著滿桌染血銀票,只覺得頭皮發麻,萬般無奈之下,只能再次讓人去請陸大愚。
陸大愚抵達裕豐錢莊時,己是午後。
阿福一進門就搓著手:“先生,這地方全是銀票銀子,怎麼看都不像是能鬧人命的地方,怎麼就死得這麼怪?”
陸大愚沒有答話,徑首走進內庫銀票房。
屋內陰冷乾燥,滿是紙張與墨汁的味道,鮮血己經半乾,粘在銀票上,顯得格外刺目。他蹲下身,先檢視死者傷口:凹陷呈片狀,邊緣規整,絕非尋常硯臺、鎮紙可以造成。
隨後,他目光緩緩掃過整間屋子。
西面立著高高的木架,層層疊疊堆滿銀票、錢帖、賬本,正中一張厚木大案,便是兇案發生之地。桌上除了銀票、賬本、毛筆、硯臺,只剩一把銅製大算盤。
“兇器沒有消失,也沒有被帶走,就在這屋裡,藏在所有人眼皮底下。”陸大愚淡淡開口。
李炳文一愣:“陸先生,我們翻了三遍了,除了紙就是筆,哪有什麼鈍器?總不能是銀票把人拍死的吧?”
“銀票自然拍不死人,但**一疊捆緊的銀票,可以。”陸大愚伸手,指向桌角一捆用細麻繩緊緊捆紮的空白銀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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