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譜內側，密密麻麻布滿了細如牛毛的硬刺，尖端發黑，隱約透著腥氣，正是毒素所在。刺尖極其細小，貼在臉上時刺入皮肉，毒素瞬間侵入血脈，發作極快，不留明顯傷口。
“兇手算準金少樓卸妝前有個習慣——閉目靜坐片刻，放鬆神情。他趁此時機，將這張帶毒臉譜猛地貼在其臉上，細刺入肉，毒發攻心，金少樓連呼救都來不及，便當場斃命。”
阿福恍然大悟：“所以看上去像是臉譜索命，其實是兇手用帶毒臉譜殺人！可守夜人說沒人進出，兇手是怎麼進來的？”
“兇手根本不用深夜進來。”陸大愚目光掃過化妝臺，“這張臉譜，是白天就放在化妝臺上的，偽裝成戲用備用臉譜。金少樓素來粗心，以為是班主新備的道具，隨手拿起貼上，正中圈套。”
李炳文眉頭緊鎖：“可戲班上下幾十人，誰能精準做出這種帶毒細刺臉譜，還熟知金少樓的習慣？外人根本進不了後臺。”
“能自由出入化妝間，熟悉金少樓作息，還懂臉譜製作、知曉淬毒之法的，只有戲班內部之人。”陸大愚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班主、樂師、龍套、雜役，“而且此人，必定與金少樓有深仇大恨。”
班主臉色煞白，思索片刻，顫聲道：“咱們戲班裡，專做臉譜道具、又常被金少樓欺辱的，只有道具師老顧。他做臉譜手藝一流，可半年前因為一點小事，被金少樓當眾打罵，還砸了他全套工具，差點被趕出戲班……”
“老顧現在人在何處？”李炳文立刻厲聲問道。
班主西下張望，臉色瞬間慘白：“方才還在人群裡，這會兒……不見了！”
陸大愚淡淡道：“去戲園後院道具倉庫、廢棄戲臺隔間找找，他身上一定有剩餘毒藥、製作細刺的工具，還有未用完的臉譜原料。”
巡捕即刻分頭行動，迅速封鎖戲園各處出口。
沒過多久，老顧就在後院廢棄道具間被找到。
他蜷縮在一堆破舊戲服之中，身邊藏著一小瓶黑色劇毒藥膏、幾根打磨好的尖細竹刺，還有半張未完工的臉譜，上面同樣佈滿細刺。被帶回化妝間時，他面如死灰，渾身發抖，看到那張帶毒臉譜，當場崩潰，沒等審問便全盤招供。
老顧在丹桂戲園做了十年道具師，一手臉譜技藝出神入化，戲班裡所有角兒的臉譜，都出自他手。金少樓爆紅之後，性情愈發驕橫跋扈，對老顧呼來喝去，動輒打罵。
半年前，金少樓嫌老顧做的關公臉譜顏色不夠鮮亮，當眾將其摔倒在地，踩碎工具，還揚言要把他趕出戲班，讓他在滬上無立足之地。老顧上有老下有小，全靠這手藝養家餬口，被金少樓逼得走投無路，心中恨意漸生。
他熟知金少樓閉目養神、隨手貼臉譜的習慣，便偷偷打磨竹刺，淬上烈性毒藥，藏在臉譜內側，偽裝成備用道具。案發當晚，金少樓散場後獨自留在化妝間，隨手拿起毒臉譜貼上，細刺入體，毒素攻心，當場斃命。
老顧混在人群中假裝驚慌，本想趁夜色逃離戲園，以為這臉譜索命的詭計無人能破，卻沒料到陸大愚僅憑臉譜內側一絲細刺，便看穿了整個殺局。
鐵證如山，無從抵賴。
李炳文拿出手銬，將老顧鎖走。戲園門口圍觀群眾一片譁然，有人嘆息，有人恐懼，更多的是對人心險惡的唏噓。
化妝間內，那張赤紅臉譜被丟在地上，猙獰依舊，卻再也吸不走半分陽氣。原本用來扮神扮仙、裝點戲臺的道具，竟成了索命兇器。
阿福站在陸大愚身後，望著滿地散落的油彩畫筆，心中發涼：“先生，一張小小的臉譜，竟藏著這麼歹毒的詭計。金少樓驕橫跋扈，老顧被逼成兇，又是一場悲劇。”
陸大愚俯身，輕輕合上金少樓圓睜的雙眼，聲音平靜而沉重：
“臉譜本是戲臺之物，可扮忠奸，可演善惡，無心無念，無罪無惡。真正索命的，從來不是臉譜，而是人心之中的怨念與歹毒。”
“金少樓仗勢欺人，驕橫跋扈，把旁人逼入絕境，最終自食惡果；老顧身懷技藝，本可安穩度日，卻因一時怨恨，走上殺人絕路，毀了他人，也毀了自己。”
“戲臺之上，臉譜能換；人心之中，善惡難改。技藝可以造物，也可以造孽；怨恨可以傷人，也可以自傷。”
頓了頓，他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繼續說道：
“戲文唱盡忠奸善惡，卻唱不透人心複雜；油彩畫遍鬼神聖賢，卻畫不淨心底陰暗。這世上最可怕的從不是鬼魅魅影，而是被怨恨吞噬、不擇手段的人心。”
夜色漸深，丹桂戲園的油燈逐一熄滅，鑼鼓聲再也不曾響起。
。示警的腕扼人令段一下留只，中之夜邊無上滬沉，風寒冬初著伴，案命場一，譜臉張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