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驚道:“還有這種殺人法子?可密室怎麼說?門是從裡面鎖上的啊!”
“兇手早就走了,門是死者自己鎖的。”陸大愚走到門邊,“發條剛收緊時,時修文還有力氣掙扎,他以為有人潛入害他,掙扎著反鎖店門,想把兇手擋在外邊。可座鐘動力極強,發條越收越緊,他最終力竭而亡。”
全場一片死寂。
所謂座鐘索命、發條勾魂,不過是利用鐘錶動力佈下的延時殺局,再加死者臨死自保的假象。
李炳文立刻追問:“誰能懂鐘錶結構、會做這種機關,還對時修文恨之入骨?”
學徒臉色慘白,顫聲開口:“只有……只有去年被趕走的大徒弟林小滿。他跟著師父學了六年,鐘錶機關比誰都熟。可就因為弄壞一個小齒輪,時修文把他打得半死,還打斷他一根手指,到處說他手藝廢了,讓他在這行徹底混不下去!”
“林小滿現在在哪?”
“今天一早就沒人見到他,說是要離開上海!”
陸大愚淡淡吩咐:“去北火車站、內河碼頭搜查,他身上一定帶有鐘錶工具,衣服上沾有機油與齒輪劃痕。”
巡捕立刻全城布控。
不到一個時辰,林小滿在北火車站被攔下。隨身工具箱裡搜出同款細發條、機油痕跡,與現場完全吻合。面對座鐘,林小滿眼圈一紅,跪倒在地,全部招認。
他跟著時修文學藝六年,任勞任怨,一心想繼承鐘錶行。只因一次失手弄壞一個西洋小齒輪,時修文便大發雷霆,當眾毒打,打斷他右手食指,還西處詆譭他手藝低劣,讓他再也無法靠修表謀生。
林小滿心灰意冷,恨意難平。
他精通鐘錶機關,便趁夜潛入修表間,在那隻巨大落地座鐘內佈下發條絞殺機關,算準時修文必會深夜獨自修鐘調試。
時修文靠近座鐘時,機關觸發,發條慢慢收緊。他想逃,卻被步步勒緊,最終只能掙扎著鎖門,死在自己最得意的座鐘之下。
林小滿以為,這密室奇案、鐘錶索命,定會被當成鬼神作祟,永遠查不到真兇。
可他萬萬沒想到,陸大愚只憑發條勒痕、齒輪痕跡,就把整盤局看得一清二楚。
鐵證如山,無從抵賴。
李炳文輕嘆一聲,將林小滿銬走。鐘錶行外記者閃光燈不停,當天晚報便登出:《鐘擺不奪命,人心藏絞索》。
修表間內,百鍾依舊滴答作響,唯有那隻殺人座鐘靜靜停擺。
本該計時報點的鐘表,成了索命兇器;本該安身立命的手藝,化作復仇機關。
阿福聽著滿室鐘聲,輕聲嘆:“先生,鍾能記時,卻記不住人心涼薄。”
陸大愚拿起一枚小小的齒輪,緩緩開口:
“齒輪本無情,發條本無兇,可計時精準,亦可絞索奪命。時修文身為師父,暴虐成性、苛待學徒、毀人前途,最終死在自己日夜擺弄的座鐘之下,是自食其果。”
“林小滿身懷絕技,本可憑手藝安穩一生,卻因一腔怨恨,巧設殺局,看似復仇雪恨,終究把自己推入萬劫不復。”
“鐘錶記得住分分秒秒,記不住人間恩怨;齒輪轉得過年年月月,轉不出人心險惡。這世上最緊的絞索,從來不是發條,而是刻薄寡恩、不留餘地的人心。”
夕陽斜照進鐘錶行,滿室光影隨著鐘擺晃動。
時記鐘錶行的招牌依舊在,可那個獨坐修表、調音上弦的老闆,再也不會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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