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十八年，六月初，梅雨季徹底過去，滬上連日燥熱，街巷裡的梧桐樹葉都被曬得發蔫。
城中河南路上，有家文匯書局，專做古籍刻印、活字排版，兼賣舊書碑帖，在文人圈裡小有名氣。掌櫃姓周，名墨臣，一手雕版活字手藝爐火純青，可為人卻極其陰鷙刻薄，不僅拖欠學徒工錢，還常以低價盜印他人書稿，私自篡改古籍牟利，坑騙作者、欺壓學徒，怨聲載道。
文匯書局後院，是一間密閉的活字排版房，滿屋都是木活字、泥活字、銅模，空氣中常年飄著松煙墨香與紙張黴味。周墨臣有個怪癖——每夜閉店後，都要獨自留在排字房，校對書稿、清點活字，不許任何人打擾，門窗緊閉，燈火獨明。
這日清晨，學徒上門開門，卻遲遲不見周墨臣出來。
推門進前店，無人；走到後院，排字房房門依舊緊鎖，裡面悄無聲息。學徒湊近門縫一瞧，嚇得腿一軟，首接癱坐在地。
周墨臣趴在活字案上，後腦滲血，面色青紫，早己氣絕身亡。
更詭異的是，他面前的宣紙上，用濃墨寫著三個大字：償、命、來。
墨跡未乾，字字如血，彷彿是從陰間寫來的索命書。
排字房內，怪象密佈，又是一樁無解密室：
- 房門從內插死，窗戶釘牢木欄，無撬動、無攀爬痕跡；
- 屋內銀錢、貴重古籍、印章完好，絕非劫財；
- 無打鬥痕跡，桌椅整齊，地面無外人腳印；
- 死者後腦有鈍器擊打傷，現場卻找不到任何兇器；
- 那三個墨字筆法凌厲，不似周墨臣字跡，屋內筆墨完好，無異常；
- 滿屋活字、雕版、紙張，卻尋不到半分外人闖入線索。
訊息傳開，文人圈與街坊鄰里一片譁然：
“周掌櫃盜印書稿、欺辱文人，被字魂索命了！”
“活字生怨，墨字索命，這是冤魂回來討債！”
“門窗緊鎖，兇手憑空寫字殺人，不是鬼怪是什麼！”
報社當即趕至，頭條標題駭人：《書局密室慘死，墨字凌空索命》。
李炳文帶人趕到時，看著案上那三個黑沉大字，只覺後頸發涼。藥鋪、戲臺、當鋪，如今輪到書局，兇手一樁比一樁詭異，竟像是要把滬上各行各檔的黑心人，一一清算。
法醫勘驗後搖頭：“李探長，死者先遭鈍器擊打後腦，後又吸入微量毒氣，雙重致死。可門窗封死，兇器消失，墨字是誰寫的？兇手怎麼進來、又怎麼走的？”
探員把排字房翻遍，活字一盤盤倒出，雕版一塊塊檢查，連墨缸、水盆都查過，一無所獲。
李炳文別無選擇，再次讓人去請陸大愚。
陸大愚搖著摺扇，帶著阿福走進文匯書局。一進後院，阿福就皺起鼻子：“先生，這墨味好重，還有點怪味……”
陸大愚先查門鎖、窗欄，確認是完整密室。隨後走到案前，不看屍體，先盯著那三個“償命來”墨字，又俯身聞了聞墨跡，指尖輕觸紙面。
接著，他目光掃過滿架活字，目光停在一排常用木活字上，其中幾個字模邊緣，沾著極淡的新鮮墨跡。
他又走到周墨臣身後，檢視地面，在角落一塊鬆動青磚旁，發現了一點細碎木屑與墨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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