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忙問:“那兇器呢?人是誰殺的?”
陸大愚踩了踩腳下那塊鬆動青磚:“兇器就是這塊青磚。兇手提前把它撬起,磨出稜角,再虛放回原位。周墨臣半夜起身,踩到鬆動磚塊踉蹌倒地,後腦正好磕在青磚鈍鋒上。”
“與此同時,兇手早就在墨香裡摻了極淡的迷魂毒氣,吸入後渾身發軟、意識模糊,既跑不了,也喊不出,當場斃命。”
李炳文追問:“門窗都是從裡面鎖死的,兇手怎麼佈置機關,又怎麼離開?”
“兇手根本沒留在屋內。”陸大愚淡淡道,“他前一日趁書局無人潛入,布好青磚機關、擺好活字、在墨中下藥,之後從容離開。周墨臣進來後,反鎖門窗,等於把自己關進了死牢。”
機關觸發後,青磚落回原位,兇器隱於地面;活字歸位,墨字留紙,一切都像冤魂索命,天衣無縫。
眾人聽得心驚,一場看似靈異的兇案,竟被拆解得明明白白。
李炳文立刻問道:“誰懂活字排版,熟知周墨臣習慣,又與他仇深似海?”
書局一個被辭退的老校對,顫巍巍站出來:
“是……是被他逼死的秀才柳先生的兒子,柳書言!柳先生一生著書,書稿被周墨臣盜印,討要不成反被毆打,一氣之下重病身亡。柳書言自幼學活字刻版,對這書局比自家還熟,前陣子天天在門口徘徊,盯著排字房看!”
“柳書言在哪?”
“有人看見他揹著刻字工具箱,往龍華碼頭去了!”
陸大愚吩咐:“封鎖碼頭,搜帶刻刀、木活字、慢幹墨之人,他手上必有墨痕與木屑。”
巡捕火速出動,不到一個時辰,便在碼頭將柳書言截住。
工具箱內搜出剩餘慢幹墨、零散活字、撬磚小鑿,與現場痕跡完全吻合。
面對證據,柳書言看著滿手墨漬,淚流滿面,盡數招認。
其父一生清苦,著書只為留名,卻被周墨臣盜印牟利,含恨而死。周墨臣依舊橫行,毫無悔意。柳書言恨極之下,利用自己對書局、對排字習慣的瞭解,佈下這一場“墨字索命”的局。
他以為,密室、凌空墨字、無影兇器,定會成為永遠無解的懸案。
可他沒料到,陸大愚僅憑几個活字、一塊青磚、一絲墨香,便看穿了全部佈局。
李炳文看著這個滿身書卷氣、滿眼恨意的年輕人,長嘆一聲,還是銬走了他。
書局外,晚報標題醒目:《字可寫心,亦可寫恨》。
文匯書局的排字房從此緊閉,滿屋活字蒙塵,再也無人翻動。
本該記載道義文章的活字,成了殺人機關;
本該書寫正氣的筆墨,化作索命符號。
阿福摸著冰涼的木活字,輕聲嘆:“先生,字不是用來講道理的嗎,怎麼變成殺人的東西了?”
陸大愚拿起一枚活字,緩緩開口:
“文字本無殺氣,筆墨本無恩怨。真正殺人的,是周墨臣的貪婪無度、盜印欺世;是他欺壓文人、踐踏心血的陰狠。”
“柳書言為父報仇,情有可原,可一念成殺,便從受害者變成了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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