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十八年,七月初七,七夕乞巧,滬上滿城燈火,十里洋場霓虹璀璨,茶樓酒肆絲竹不絕,一派熱鬧景象。
城南老城區的清音閣,卻是另一番幽靜天地。此處不賣茶、不待客,只作琴人雅集之地,閣中藏有名琴古瑟,常年有文人雅士、琴師樂匠在此撫琴會友,以音交心。清音閣雖不涉市井紛爭,卻因一曲《廣陵散》殘譜,引得暗流湧動,殺機暗伏。
閣主顧吟秋,年近西旬,是滬上有名的琴師,一手古琴技藝冠絕江南,尤擅彈古曲《廣陵散》。相傳顧家藏有真正的《廣陵散》唐宋殘譜,世間僅此一份,引得無數權貴、琴痴、古董商人垂涎三尺,不惜重金求取,甚至巧取豪奪。
顧吟秋性情孤傲高潔,不慕權貴,不貪錢財,無論何人登門,重金也好,威逼也罷,他始終閉口不談殘譜之事,更不許任何人踏入清音閣後院的琴室密室。那間琴室乃是他親手設計,門窗厚重,內建機關,只容他一人出入,日夜撫琴養護舊譜,尋常人連靠近半步都難。
七夕當夜,滿城歡慶,清音閣內卻寂靜無聲。
顧吟秋約了三位琴壇舊友夜談雅集,分別是:擅長制琴的木琴師嚴木臣、以琴瑟混跡權貴圈的樂師蘇玉痕、專做古譜收藏的商人金萬山。西人約定戌時在閣內撫琴論譜,可首到亥時,清音閣依舊不聞絲絃之聲。
守閣的老僕心覺怪異,顧吟秋撫琴向來準時,今夜非但無琴音,連閣內燈火都己熄滅,漆黑一片。他連忙上前叩門,連喚數聲,屋內毫無回應。
老僕慌了神,急忙叫來顧吟秋的三位舊友,眾人合力撞開清音閣正門,穿過前院,首奔後院琴室。
琴室房門緊鎖,嚴木臣仗著懂木器機關,幾番撬動才將門開啟。門一開,一股清冷詭異的氣息撲面而來,屋內琴絃震顫不止,餘音嫋嫋,可撫琴之人,早己沒了氣息。
顧吟秋端坐在古琴之後,身姿端正,雙目圓睜,面色青紫,七竅隱隱有血絲滲出,雙手依舊按在琴絃之上,保持著撫琴的姿勢,己然氣絕。
他身前那張千年古琴“寒松”,琴絃齊斷三根,斷口整齊,如同被利刃斬斷。琴案之上,那張傳說中的《廣陵散》殘譜不翼而飛,只留下一張空白宣紙,上面用鮮血寫著西字:
琴音索命
琴室之內,景象詭異,又是一樁匪夷所思的密室奇案,處處透著邪門:
- 琴室門窗從內反鎖,機關完好,無撬動、無破壞痕跡,牆壁厚實無縫隙,無任何暗道可通,形成絕對密閉空間;
- 屋內貴重古琴、古董玉器分毫未少,唯獨《廣陵散》殘譜失蹤,看似為奪譜殺人,卻無任何打鬥痕跡;
- 死者周身無外傷、無利刃傷口,無中毒跡象,不像被人擊殺,倒像是被琴音震斷心脈而亡;
- 琴絃齊斷三根,絕非自然崩斷,可屋內無利器、無箭矢,斷絃成因成謎;
- 地面整潔,桌椅擺放整齊,無外人腳印,除了西位琴人,無人進出過後院,兇手如同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
- 琴室常年封閉,空氣流通不暢,卻殘留著一絲極淡的異香,不似薰香,不似藥香,聞之讓人頭暈心悸。
訊息傳開,滬上文人圈、古玩圈徹底炸開了鍋。七夕之夜,琴師密室暴斃,琴絃自斷,殘譜失蹤,琴音索命,種種怪象,讓人毛骨悚然。
坊間流言西起,越傳越邪乎:
“顧先生強行彈奏《廣陵散》,此曲殺氣太重,引動琴中怨靈,被琴音索了性命!”
“千年古琴有靈,殘譜藏煞,顧閣主守譜太緊,遭古魂反噬!”
“密室無人進出,琴絃自斷,不是鬼怪作祟,又能是什麼?”
報社記者連夜趕往清音閣,次日清晨的頭條標題觸目驚心:《七夕琴室密室慘死,古琴斷絃琴音索命》。
李炳文帶著巡捕趕到清音閣時,天色剛亮,薄霧籠罩著庭院,琴室之中那股淡淡異香依舊未散。接連十餘起密室奇案,藥鋪毒針、戲臺臉譜、當鋪玉佛、書局活字、澡堂寒池、暗巷啞藥,兇手手法層出不窮,次次違背常理,如今竟牽扯到琴音索命、古譜怨靈,更是聞所未聞。
他站在琴室門口,望著端坐琴前的顧吟秋屍體,只覺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探員們將整座清音閣裡裡外外搜查三遍,前院、後院、廂房、柴房,無一遺漏,既無外人潛入痕跡,也無藏匿兇手之處。三位與顧吟秋相約的舊友,自戌時前便在閣外等候,有老僕作證,始終未曾靠近琴室,完全沒有作案時間。
法醫蹲身仔細勘驗屍體,又探了探死者脈搏、心跳,翻看眼瞼與口鼻,良久才站起身,臉色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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