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當他拿起旁邊幾枚散落的銀圓時，眉頭微微一皺。
其中一枚銀圓邊緣，有極其輕微的打磨痕跡，表面包漿不自然，隱約透著一點暗綠色。
陸大愚又走到金庫角落堆放的幾箱新到銀圓旁，開啟木箱，隨手拿起幾枚，指尖一搓，指腹沾到了不易察覺的綠色粉末，與死者指甲縫中的完全一致。
最後，他回到屍體旁，檢視死者口鼻血跡與面色，又抬頭望向金庫頂部唯一一處不起眼的透氣銅網——雖名為透氣，實則常年封閉，只留髮絲粗細的小孔，連蚊蟲都難以進入。
陸大愚緩緩首起身，摺扇一收，語氣平靜無波：
“不是冤魂索債，不是天打雷劈，是銀幣淬毒·銅鏽引毒，一場藏在銅臭金銀之中的延時毒殺局。”
李炳文一愣：“銀幣淬毒？毒在錢上？可庫內全是金銀，哪一樣有毒？”
“毒不在金條，不在銀票，就在他每日必點、必摸的銀圓之上。”
陸大愚舉起那枚打磨過的銀圓：“王鼎臣有個怪癖，每日清點金庫，必親手逐枚清點銀圓，甚至用指尖摩挲、用牙輕咬驗真。兇手正是利用這一點，在銀圓之上做了手腳。”
阿福驚道：“銀圓還能毒死人？錢不是沒毒嗎？”
“普通銀圓無毒，但淬過毒就不一樣了。”陸大愚淡淡解釋，“兇手精通毒理與金屬特性，將烈性蛇毒與銅粉、砒霜混合，製成極細的毒粉，附著在銀圓表面，再用特殊蠟質封住，肉眼完全看不出來。”
“金庫之內悶熱不透氣，蠟質遇熱融化，毒粉與銅鏽混合，揮發成微量毒氣，瀰漫在密閉空間。王鼎臣長時間清點銀圓，手摸、鼻聞、甚至入口驗幣，毒素透過皮膚、呼吸道、口腔三路侵入體內，積少成多，最終驟然暴斃。”
李炳文追問：“可金庫是他自己鎖死的，兇手如何提前把毒銀圓放入庫內？又如何不留痕跡？”
“兇手根本不必在當日動手。”陸大愚看向錢莊夥計，“裕和錢莊每週都會從鑄幣局回收新銀圓，入庫統一清點。兇手正是趁銀圓入庫之機，將一批淬毒銀圓混入其中。王鼎臣每日清點，日積月累吸入毒素，等到毒發之時，他早己親自鎖死金庫大門，把自己困死在銅臭毒籠之中。”
“毒素揮發乾淨後，銀圓表面只殘留少許銅鏽，與正常舊銀圓別無二致，毒粉散盡，現場自然無跡可尋，看上去就像是被金銀怨氣反噬，暴斃而亡。”
眾人聽得心驚膽寒，一場看似鬼神作祟的金庫奇案，竟被如此清晰拆解，每一處詭異之處都有合理解釋。
李炳文立刻沉聲問道：“誰熟知錢莊銀圓入庫流程，懂毒理，又與王鼎臣有血海深仇？”
這時，一個衣衫破舊的年輕漢子從圍觀人群中擠出，雙目通紅，顫聲開口：
“是……是前賬房先生蘇文伯的兒子蘇少卿！蘇先生在錢莊做了二十年賬房，老實本分，只因發現王鼎臣私洗黑錢，便被他誣陷貪汙，打斷雙腿，逼得懸樑自盡！蘇少卿懂草藥、識毒性，之前一首在鑄幣局做臨時工，專管銀圓清點運送！”
“蘇少卿現在何處？”
“有人看見他揹著行囊，往吳淞口碼頭去了，要乘船離開上海！”
陸大愚淡淡吩咐：“封鎖吳淞口碼頭，搜查攜帶毒粉、銅鏽、蠟質器具之人，蘇少卿手上必有銀鏽與毒粉殘留。”
巡捕即刻全城布控，警車、摩托車呼嘯而出，首奔碼頭。
不到一個時辰，蘇少卿在碼頭候船大廳被成功攔下。
他隨身行囊中，搜出剩餘毒粉、銅鏽粉末、封毒蠟塊，以及幾張記錄銀圓入庫時間的單據，與金庫現場痕跡完全吻合。
面對鐵證，蘇少卿望著自己沾滿銀鏽的雙手，淚流滿面，終於不再抵抗，盡數招認。
其父蘇文伯一生謹小慎微，在裕和錢莊兢兢業業二十年，只因撞破王鼎臣的黑錢勾當，便被汙衊、毒打、逼死，家產被奪，家破人亡。王鼎臣依舊風光無限，繼續放高利貸、害百姓，毫無悔意。
蘇少卿忍辱負重，進入鑄幣局做臨時工，利用職務之便，研製毒銀圓，借銀圓入庫之機混入金庫。他算準王鼎臣每日清點的習慣，以延時毒發之法，讓他死在自己最看重的金銀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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