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裹挾著雪沫子拍打在牛皮大帳上,發出獵獵聲響。帳內燭火通明,卻驅不散那股凝結在空氣裡的肅殺。
張文遠坐在主位,指節粗糙的手指壓在那封密信上,許久未曾抬起。
案前的燭淚堆疊如山,正如在場眾將此刻的心情,沉重而無法言說。
先前秦猛呈上密信時,帳內尚有幾分嘈雜,此刻卻靜得可怕。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那幾頁薄薄的紙箋上,又從紙箋上移開,落在林昂身上。
那位往日里趾高氣揚的右部司馬,此刻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身邊幾位素日交好的軍官,不動聲色地往後挪了半步,拉開了距離。
「那密信裡面……到底是什麼內容?」
終於有人按捺不住,低聲問道。聲音不大,卻像一塊石頭砸進了死水,激起層層漣漪。
林昂渾身一顫,像是被這一問抽走了脊樑骨。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與石板地面摩擦出刺耳的聲響。
「假的!都是假的!」他聲音尖利,帶著顯而易見的慌亂。
「大人!此信純屬偽造!」
「是秦猛!是秦猛這廝刻意捏造證據,蓄意陷害末將!」
「陷害你?」
秦猛聞言,當即嗤笑出聲。那笑聲不高卻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他緩緩起身,環視全場。目光所及之處,那些原本帶著幾分懷疑的將領紛紛低下頭,不敢與之對視。
「林司馬,你也是邊軍老人了。」秦猛聲音沉穩,卻字字如錘,「仗著家世,囂張跋扈,心胸狹隘,品行不端,這些也就罷了。
可天道昭昭,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秦某何須處心積慮,來陷害你這麼一個——」
他話鋒一轉,陡然拔高音量,震得帳頂灰塵簌簌落下:「——私通族中強者,意圖謀害同僚的鼠輩?」
話音未落,他便將密信上的內容詳細複述出來,皆是林昂與林家先天強者林無涯的往來密語,謀劃如何構陷秦猛,如何借刀殺人,甚至如何在戰場上製造「意外」,讓秦猛死得悄無聲息。
「窺一斑而知全豹!」秦猛讀完,目光銳利地掃過全場,語氣沉重如鐵,「一名身居軍職的司馬,私下勾結族中強者,殘害同僚,打壓新銳。這等醜惡行徑,與自毀我軍根基何異?」
他頓了頓,丟擲更具殺傷力的一問:「今日他能為了私怨謀害秦猛,也能為了家族利益,與金元細作暗通款曲,出賣軍事情報。
誰能保證,他以前沒幹過?誰又能篤定,整個林家,在邊關就乾乾淨淨?」
這番話,如同在滾油中潑入冷水。瞬間將一場私人恩怨,上升到了邊關安危。通敵叛國的高度!
帳內氣溫驟降。
眾將看向林昂的目光,已從猜忌變成了驚駭與警惕。有幾個脾氣火爆的都尉,已然按住了刀柄,眼神不善。
「放肆!你胡說八道!血口噴人!」林昂徹底方寸大亂,心態崩盤。那些目光像針一樣紮在他身上,讓他渾身寒意徹骨。
他氣急敗壞地嘶吼:「秦猛!你早有預謀,你是想置我於死地!」
「秦某向來俯仰無愧。」秦猛昂首挺立,語氣壓迫感十足:「倒是林司馬,你敢不敢當眾對天起誓,與林無涯的謀劃毫無瓜葛?敢不敢接受軍法處徹查,自證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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