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長崢出現在地下室入口的時候,身上全是灰土和血——不全是他自己的。他的右肩上之前那塊彈片傷的繃帶已經散了,血幹了以後在衣服上凝成了一塊暗紅色的硬殼。
他進來的第一件事不是說話。而是掃視。
目光從地下室的左側掃到右側。數人。
然後他看到了蘇晚。
蘇晚靠在石柱上。中正式放在腳邊——彈倉空了的中正式現在只是一根六斤重的鐵棍。她的臉上全是灰塵和幹了的血漬——右耳上那道被氣流灼傷的痕跡已經結了薄薄的血痂。左手腕纏著的夾板歪了,腫脹讓它看起來像是膨脹了一倍。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謝長崢走過來。蹲下。
他先看了看她的右耳。手指在那道血痂旁邊的空氣裡停了一下,沒有碰。
然後看了她的左手腕。夾板和繃帶已經鬆散了,他伸手輕輕地扶正了夾板的位置。
“痛不痛?”
“不痛。”
“你騙人。”
“嗯。不過現在好一點了。”
謝長崢沒有再說什麼。他從自己的衣服裡面掏出了一個小布包,開啟以後是半個壓縮餅乾和一壺還有三分之一的水。
“先吃。”
蘇晚接過來。咬了一口餅乾。硬得像啃木頭。但她的胃在拚命地收縮,她想不起來自己上一次吃東西是什麼時候了。
喝了一口水。水是溫的,被謝長崢揣在懷裡帶過來的。
這種溫度把蘇晚的鼻子弄酸了。
但她沒有哭。一滴都沒有。
她只是把水壺遞了回去。“你也喝。”
謝長崢接過來,喝了一口。
兩個人靠著廢墟的牆壁,在硝煙瀰漫的地下室裡,背對背坐著。
周圍是陳二狗的人,筋疲力盡的十一個守軍中,有七個還能動。另外四個在不同程度的傷中,一個腿上中了彈,褲腿被血浸透了變成了暗紅色,他用一根皮帶紮在大腿根部當止血帶;兩個被彈片傷了胳膊,繃帶上滲出來的血已經幹了變成了褐色的硬塊;最後一個被碎磚砸了頭但意識還清醒,只是說話的時候偶爾會忘掉正在說什麼。
謝長崢帶進來的十三個人分散在據點周圍建立新的防線。他們帶來了彈藥,不多,大約每人勻出了十發步槍彈和兩顆手榴彈,但足以讓據點從“彈盡糧絕”恢復到“還能撐兩天”。
“木村的事。”蘇晚突然開口。
謝長崢沒有動。後背還貼著她的後背。
“我放了一個日軍翻譯官。他叫木村拓也。早稻田大學的學生。被徵召的。腿斷了。”蘇晚的聲音很平,像在做一份射擊成績的彙報。“我審問了他十五分鐘,得到了日軍的部署資訊和獵殺小隊的情報。然後我留了一壺水,走了。”
“然後他被日軍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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