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的進攻在第六天的黃昏到來了。
不是之前那種例行的推進。是三路包圍。
陳二狗站在據點的門口,看著三條巷子的方向同時湧出的土黃色身影,臉上的表情像一塊正在慢慢崩裂的舊牆皮。他的嘴角那根草根掉了——可能是咬斷了,也可能是被風吹走了。
“媽了個巴子。”他用山東口音低低地罵了一句。罵完以後,反而冷靜了。他把手裡的三八式拉了一下槍栓,咔嚓一聲,子彈上膛。
蘇晚趴在射擊位上,透過那個拳頭大的射擊孔看出去——正面大約十五個日軍,沿著牆根快速向前運動。左側至少十個。右側的數量不確定,但可以聽到腳步聲。
三面夾擊。
十二個人守一棟半塌的兩層建築。對面是三十到四十個日軍。數量差距不是問題——問題是彈藥。
蘇晚的七發子彈。陳二狗的排平均每人四發。加上兩隻手榴彈(其中一隻引信有些鬆動不敢保證能炸)。
總計不到六十發子彈守一場圍攻。
“全部退到一樓。”蘇晚迅速做出了判斷。“把二樓讓出去。”
“讓?”陳二狗一愣。
“日軍佔了二樓會怎麼樣?”蘇晚一邊說一邊把射擊位的沙袋往內收緊到只剩一條窄縫,“他們會從樓梯口架槍往下打。但樓梯口只能站一個人。我守樓梯口。一個入口,一個人,一杆槍。”
陳二狗瞬間明白了,給日軍一個“甜頭”(二樓),但把戰鬥壓縮到一個只有一個通道的絕對殺傷區。
“你用你那七發子彈守樓梯?”
“夠了。樓梯口寬兩步。他們一次只能過一個人。”
陳二狗咬了一下牙。
“其他人呢?”
“你帶他們守一樓的三面窗戶和門。日軍如果從外面攻進來,你們的交叉火力在室內近距離就夠用了。我只管樓梯。”
戰鬥開始了。
日軍先用手榴彈轟了二樓,還是那套老辦法,先把狙擊手的制高點清除。幾顆手榴彈的爆炸把二樓僅存的窗戶框炸飛了,碎石和灰塵像暴雨一樣往一樓倒。
蘇晚蜷縮在樓梯口旁邊的一個石柱後面。碎石打在她的肩膀和後背上,疼得像被人用鞭子抽。
然後日軍衝上了二樓。
他們踩著碎磚踏上了樓梯。蘇晚能聽到沉重的軍靴在木質樓板上發出的“咚咚”聲,至少四五個人上了二樓。
接下來,他們會從樓梯口往下打。
第一個日軍出現在樓梯口的拐角。
他先探出了槍管,步槍的前端從拐角後面伸了出來。然後是半張臉。他在觀察一樓的情況。
蘇晚的中正式已經對準了樓梯口最下面那級臺階。
她沒有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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