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發生在秋雨過後的蘆葦蕩裡的追蹤。
沒有炮火,沒有喊殺聲,甚至連最基本的光線都沒有。天上沒有月亮,被厚重的雲層遮了個嚴實。唯一的光源是從雲縫裡偶爾漏出的一點星輝,照在蘆葦尖上像一層銀灰色的霜。
只有泥水在腳掌邊緣緩緩滲出時發出的微弱“咕唧”聲,以及風吹過乾枯葦葉時,那種像是有無數條蛇在爬行的摩擦。
在這片將近一米多高。密集如牆的深秋蘆葦蕩裡。
步槍在遠距離上的優勢被剝奪殆盡。你的視線甚至看不穿十米外的植被。在這裡,任何一個輕微的抖動,都可能是風,也可能是潛伏在爛泥裡的殺手。
更恐怖的是,他們都不敢開槍。
這是一種入骨的。頂級獵手之間的默契法則。
在黑夜和這樣複雜的植被下,一旦誰先開火,那暴漲的槍口焰光,就會在零點一秒內,將自己變成另一個還在黑暗中隱蔽的槍口的活靶子。
誰先扣扳機,誰就輸了。甚至會面對同時死亡的結局。
而且,五公里外的黃楊樹村和礦山方向,分別有日軍和國軍的大部隊。
任何一聲清脆的槍響,都會像把石頭扔進馬蜂窩一樣,引來無可估量的變數甚至圍剿。他們現在的狀態,誰也吃不消大部隊的衝擊。
所以。
他們默許了這場交鋒的規則:無聲。
蘇晚像一隻在水面上滑行的水蜘蛛,右腳掌踩實泥地後,才會一寸一寸地將重心挪過去,左手虛護著腰間的那把三八式刺刀。
她那雙眼睛,在這極致的黑暗中,瞳孔已經放到了最大,貪婪地捕捉著每一絲非自然的光影和反常的植被形態。
深入蘆葦蕩大約八百米後。
“反狙擊戰術預判”的雷達,突然在腦海中閃了一道紅光。
近乎偏執的視覺捕捉。
前方兩米處的一叢蘆葦,在隨風搖擺的頻率上,比周圍的蘆葦慢了將近半拍。
蘇晚停住了腳步,膝蓋微曲,身體幾乎貼伏在泥水混合的地面上。
她眯起眼睛。
在這個距離,她看到了那叢蘆葦中間,有一根被折斷了上半截的主幹。折斷的茬口非常新鮮,甚至還能聞到植物汁液在雨水中散發出來的生澀味。
但在那新鮮的斷茬口上,卻繫著一根比髮絲還細的。幾乎與黑夜融為一體的銀灰色尼龍絲線。
如果她剛才為了追趕進度,直接從那叢蘆葦的中間穿過去。
她的軍裝或者身體,就會碰到甚至壓斷那根絲線。
而那根絲線連線的另一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