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的目光順著絲線的走向,一寸一寸地移到了右側大約五米外的一棵枯倒的老柳樹樹根處。
那裡暗藏著一個利用柳樹枝條驚人韌性彎曲而成的小型機械彈射裝置。如果絲線被觸動,緊繃的柳條就會釋放,將綁在前端的一支用枯竹削得像剃刀一樣鋒利的倒刺短箭,以不亞於強弩的速度,悄無聲息地釘進獵物的胸膛或大腿。
獵手在叢林裡最常用的。不留痕跡的反向誘敵陷阱。
蘇晚的嘴角勾了勾。嘴唇乾裂的皮被這個微小的動作扯開了一道口子,滲出了一絲血。
這就是跟一個頂級同行過招的樂趣。你甚至能透過他佈置陷阱的細微手法,感受到他在那一刻的心理狀態。他下手的時候是冷靜的,但選擇位置的時候帶著一絲急躁。他的左肩撐不住長時間的潛行。
他把絲線掛得離地不到三十釐米。
說明他知道蘇晚一定是以極低的戰術姿勢在搜尋他,而不是大踏步地追捕。
這是對她的瞭解。也是一次惡毒的“問候”。
蘇晚沒有去拆那個陷阱,甚至沒有去繞開那根絲線。
因為在這片密集的蘆葦蕩裡,一旦你為了避開一個陷阱而做出大幅度的戰術繞行,你踩踏周圍原本沒必要踩踏的植被時發出的細碎聲音,就已經把你完全暴露給了那個守在陷阱後面的獵手。
陷阱不是為了殺她。是為了“聽”她。
她拔出了腰間的三八式刺刀。
然後,她做了一個完全違背了常規潛行法則的動作。
她用刺刀的刀尖,在自己腳下的一塊爛泥地裡,狠狠地。毫不掩飾地。
“撲哧”一聲,插了下去,然後又拔了出來。帶起了一小團黏膩的泥巴飛濺聲。
這聲音在寂靜的蘆葦蕩裡,簡直就像是敲響了一面破鼓。
這是在回應他。
“我看到你的玩具了。”
就在這個故意製造的泥巴聲落下的不到一秒鐘內。
蘇晚感覺自己的左臉頰側後方,空氣突然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兇猛地撕開了。
“嗖——!”
沒有槍響的破空聲!
一支帶著刺鼻的腥味——可能是塗抹了蘆葦蕩裡特有的腐泥以免反光——的削尖短箭,幾乎是擦著她的耳廓邊緣,狠狠地釘在了距離她頭部不到半米的一根粗大蘆葦杆上,箭尾還在瘋狂地顫抖。
不是剛才那個柳樹陷阱發射的。
那是從九點鐘方向。距離不到三十米的另一處潛伏點,拼盡全力擲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