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在天剛亮的時候進行。
地點是駐地後方一片松林圍起來的空地。周德厚沒有參與——這是謝長崢的人,他不越這個界。蘇晚站在松樹後面,距離兩個人大約十步遠,足夠聽清說話但不至於形成壓迫。她的中正式靠在樹幹上,右手搭在槍托頂端,手指沒有扣扳機。
謝長崢讓人把王德發單獨叫了過來。沒有用綁的,沒有用押的。就是告訴他:“連長找你。”
王德發走過來的時候步伐穩得出奇。腳底踩在落葉上沙沙地響,每一步的間距都差不多。他的臉上沒有慌張——一個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的人才有的平靜。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晨光從松樹的縫隙間漏下來,在地面上拉出一條條金色的細線。
“德發。”謝長崢先開口。
“連長。”
“你知道我為什麼叫你來?”
王德發沒有說話。他的目光慢慢從謝長崢的臉上移到了松樹後面蘇晚的位置。他看到了她。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不到一秒,又收回去了。
然後他回過頭,看著謝長崢的眼睛。
“知道。”
一個字一個字很清楚。
謝長崢的手沒有放在槍上。他的雙手垂在身體兩側,拳頭攥著又鬆開,鬆開又攥著。指節的骨頭在皮膚下面一鼓一縮。
“磷粉是你撒的?”
“是。”
“情報是你傳出去的?”
“是。”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安慶淪陷之後。”
每一個回答都簡短到殘忍。沒有解釋,沒有辯解,沒有求饒。像是一個走上刑場的人在回答法官的確認提問。
謝長崢的下巴繃得像一塊鐵。腮幫子上的肌肉跳了一下。
“為什麼?”
王德發沉默了。
這個沉默比他之前任何一個回答都沉重。蘇晚從十步外都能感覺到空氣被某種東西壓住了——像是暴雨前的氣壓驟降,悶得人太陽穴發脹。
“連長。”王德發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變化。不是顫抖,是一種被長期壓在胸口的東西終於鬆動了的聲音。“你還記得我從安慶回來以後跟你說的話嗎?”
謝長崢的眉頭皺了一下。
“你說你沒找到人。”
“我撒了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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