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蜂三號的屍體。
在灌木叢裡冒出的最後一縷血腥氣味。還沒有被風吹散。
“老馬沒事吧?”
謝長崢從吉普車駕駛座裡翻滾出來的第一時間,不是去找毒蜂的位置,而是拔出駁殼槍擋在了馬奎的前面。
馬奎從路基下面的泥坑裡爬出來,扯掉那頂扣得死緊的鋼盔。脖子上的軍服衣領被子彈擦出了一個拇指大小的焦黑洞——差一釐米就打穿了頸動脈。
“日他孃的精準!老子穿中將軍服這輩子就這一回,差點就成了真正的“烈士將軍”了!”
馬奎雖然嘴上罵罵咧咧,但臉色鐵青得像一塊生鐵。
哪怕他在臺兒莊的城牆上用大刀砍翻過日軍整班的白刃突擊,那種從天而降的、沒有任何預兆的、一槍奪命的極度恐懼,依然讓這個鐵打的漢子後背出了一層冷汗。
“連長!八百米方向!”
蘇晚的聲音從遙遠的運屍板車方向傳來,“第三隻蜂摘了翅膀。但別動那個灌木叢。”
謝長崢警覺地透過吉普車的彈痕擋風玻璃,看向了八百米外那片沉寂的灌木帶。
“什麼意思?”
“毒蜂的規矩是:一個射手配一個觀察手。”
蘇晚的語速平穩。她依然趴在那個落地後的泥坑裡,毛瑟步槍死死地架在泥坑的邊沿上,蔡司鏡幾乎沒有離開過那片灌木叢。
“射手己經死了。但他旁邊應該還有一個負責用觀察鏡確認殺果的副手。”
蘇晚的聲音裡透出一絲冰冷的獵手耐心。
“那個副手現在一定被嚇瘋了。但這種級別的死士,他不會立刻逃跑。因為他受過訓練——他必須先耐心地等待至少五分鐘,確認周圍沒有第二支槍的威脅後,才會撤離。”
“你要等他?”謝長崢問。
“不。”蘇晚稍微調整了一下槍口的俯仰角。
“我在等他犯一個所有觀察手都會犯的錯誤。”
蘇晚的冷酷等待,在這片秋末的曠野裡,顯得無比漫長。風從西面的山坡上吹下來,帶著枯草和泥土的乾燥氣息,把她的頭髮吹得貼在了額頭上。她沒有去撥開——任何多餘的動作都可能暴露她的位置。
一分鐘。她的心跳從開槍後的急促回落到了每分鐘五十二下,這是一個訓練有素的射手在等待模式下的標準心率。
兩分鐘。右眼因為長時間緊貼蔡司鏡的目鏡橡膠圈而開始酸脹。她用左眼的餘光掃了一眼周圍,謝長崢和馬奎蹲在吉普車後面一動不動。
三分鐘。
那片灌木叢裡依然沒有任何動靜。如果拋開剛才的槍聲和地面那具躺著的屍體,整個場景安靜得就像是一幅被暫停了的油畫。只有遠處的秋蟬不知死活地在叫,聲音又幹又澀。
但蘇晚知道。
在那片灌木叢深處的某個角落。有一個人正痛苦地、用他的全部意志力,壓制著自己想要馬上逃命的本能。
西分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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