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從暗處跑回來,蹲在蘇晚身邊。他的呼吸很急,胸口上下起伏著,帆布襯衫上的扣子隨著呼吸一鬆一緊。
“蘇姐,它能活下來嗎?”
蘇晚沒有回頭看他。她的右眼貼在蔡司鏡的目鏡上,十字線對準北段巡邏車可能出現的方向。
“戰場上沒有誰能保證活下來。”
她頓了頓。
“但它幫我們爭到了時間。”
十五分鐘過去。
蔡司鏡的視野盡頭,北段公路拐彎處的探照燈光柱突然改變了方向。原本緩慢向南掃射的光柱猛地一轉,指向了北方。引擎聲隨之轟鳴起來,轉速升高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像是有人在發狠地踩油門。
巡邏車加速向北駛去。
假情報生效了。
南段現在只剩一輛車獨守。蘇晚在腦中重新計算視窗。原本雙車交替巡邏的西十分鐘間隔,因為北段車離開,南段巡邏車在完成一個來回後無人接替,下一趟巡邏要等北段車從五公里外的“強渡點”確認虛報後返回。最快三十分鐘,正常情況下超過六十分鐘。
穿越視窗從西十分鐘拉寬到至少六十分鐘。
夠了。幾乎夠了。
蘇晚把毛瑟步槍從淺溝壁上取下來,匍匐向前移動了二十米,來到預設的突破陣位。溝底的泥水更深了,幾乎淹到了她的胸口。她把槍托穩穩地楔進右肩窩,左手石膏夾板墊在前護木下方充當支撐。石膏上的裂縫在她調整姿勢的時候又擴大了一點,碎屑掉進了泥水裡,無聲無息地沉底。
蔡司鏡的十字線對準了南段公路。
她在等南段巡邏車出現。等機槍手的上半身從半開放炮塔裡露出來。等那個持續不到一秒的射擊視窗。
十字線穩穩地懸在夜幕一片漆黑的路面上方。
然後蔡司鏡的餘光區域掃過了公路東側。
西百米外。灌木叢。
一個亮點。
持續時間不到零點零五秒。在蔡司鏡的邊緣視野裡只是一粒模糊的光斑,比螢火蟲還暗,比星光還短。但那個高度——離地面約一米二——不是灌木叢裡任何自然物體反射月光的高度。
那是步槍準星的高度。
蘇晚的心跳在肋骨裡猛地重了一拍。
渡邊也在等。
她開槍的瞬間,槍口焰會在黑暗中綻放不到零點一秒。但這零點一秒足夠了。那個西百米外潛伏在灌木叢裡的人會在第一時間鎖定她的位置。
蘇晚的食指搭在扳機護圈上,沒有伸進去。泥水浸著她的胸口,冰涼的溫度讓心跳反而更穩了。
她慢慢地吐出一口氣。氣息在泥水錶面吹出一個極小的坑。
那就讓他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