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冢崩碎,萬古如長夜。
廣寒宮分支的最深處,那重如山嶽的青銅大門後,並非藏著什麼金銀玉石,而是一片純粹由“道痕”編織而成的靈識秘海。當陸沉強行鎮壓那團紫色邏輯球后,西周那足以將蒼穹壓塌的肅殺之氣終於緩緩消散。
然而,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沉重到極點的壓抑,那是數十萬年歲月積澱下的悲涼。
陸沉渾身是血地站在秘海中央,他手中那顆紫色光球己然破碎,化作無數流光鑽入他的識海。他的雙眼緊閉,額頭上青筋暴起,那是靈魂在承受著海量記憶碎片衝擊的劇烈掙扎。
一旁的姜清影靜靜地守護著他。她腰間那柄霜白長劍發出低沉的嗡鳴,時刻準備應對任何突發的禁制。鐵牛與石頭帶著剩餘的幾百名精銳護衛在門外,他們手中的長矛之上,煞氣內斂,眼神中皆是無法掩飾的震駭。
在陸沉的識海中,那一幅幅畫面猶如走馬燈般閃現。
他看到了。
那是一位穿著灰布長衫的年輕道者,站在月之陰影下,面對著蒼穹之上的那雙冷漠巨眼,毅然斬斷了自身的經脈。
那雙巨眼,並非神明,而是這方天地的“天道枷鎖”。
畫面中,那年輕道者(也就是所謂的老祖宗)對著虛空發出了一道絕望而癲狂的怒吼:“天道為鐮,眾生為糧!我若不斬天,何以存世間!”
原來,這方星宇,根本不是什麼修行的福地,而是一座被頂級大能圈養的“收割場”。
所謂的“天道”,不過是外界那所謂“歸零者”播下的一顆種子,它貪婪地吸收著眾生修煉出的“氣血”與“靈粹”,待到“收割”之期降臨,便會將整個世間化作死地,將其精華獻祭給上界。
第一代文明,正是看穿了這層陰謀,才試圖走上那條“極道肉身”的抗爭之路。他們放棄了被“天道”汙染的修行法門,轉而將肉身錘鍊至極限,試圖以凡人之軀,比肩神明。
最終,第一代文明慘敗。但老祖宗在臨死前,將這方天地的所有“破綻”,都烙印在了這廣寒宮的底蘊之中。
“噗!”
陸沉猛地睜開眼,一口黑血噴出,染紅了身前的地面。
那黑血中,竟夾雜著一絲微弱的淡金色光點,那是他強行煉化那些記憶碎片後,排除的“天道毒素”。
“統長!”
姜清影一步上前,冰涼的指尖按在他的後心,渾厚的星主真元如潮水般湧入,平復著他紊亂的氣血。
陸沉搖了搖頭,示意自己無礙。他站穩身形,眼神如深淵般晦暗不明。
“這哪裡是修行,分明就是一場漫長的……屠宰。”
陸沉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磨礪。他將識海中看到的那些真相,以神念共享的方式,分化出幾縷,分別傳入了姜清影和鐵牛等人的腦海中。
一時間,整個核心大廳內死寂一片。
鐵牛手中的長矛“哐當”一聲砸在地面,他那張滿是疤痕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那種彷彿信仰崩塌後的迷茫。
“我們……我們所有人修了一輩子的仙,拼了命想要突破的那個境界……到頭來,只是為了讓那些東西吃得更飽?”
鐵牛的胸膛劇烈起伏,那面刻滿陣亡兄弟骨灰的護心鏡,在這一刻顯得格外刺眼。那些死去的兄弟,拼盡所有想要守護的東西,竟然從一開始就是個謊言。
陸沉撿起地上的黑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