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寒宮殘破的殿門在遠征軍身後緩緩閉合，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徹底隔絕了那微弱的幽藍光暈。
前方，是純粹的、令人窒息的“極暗”。
這並不是因為缺少光源，而是因為這片區域的“天道法則”被徹底抽空了。沒有空間的方向感，沒有時間的流逝感，彷彿連“存在”這個概念本身，都在被這片黑暗一點點地啃噬、剝離。
“這鬼地方，連呼吸都在掉肉。”
鐵牛走在陣型的最前方，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握著長矛的手。
沒有遭到任何攻擊，但他那層泛著青銅色澤的極道劍骨表面，竟然在無聲無息地剝落下一層極其細微的灰白粉末。那是肉身被強行“歸零”的跡象。
如果是吞噬囚天靈海之前的遠征軍，只需在這黑暗中走上十息，就會徹底化作一灘連神魂都不剩的飛灰。
“收攏氣血，不要外放防禦。用老祖宗給的‘不平氣’護住心脈。”
陸沉冷厲的聲音在黑暗中精準地傳入每一個老兵的識海。
他走在最前面，並沒有拔刀。丹田內，那滴殷紅色的“極道源血”猶如一顆緩慢跳動的心臟，每一次搏動，都會泵出一絲蘊含著“眾生不平氣”的溫和力量。這股力量順著他的經脈流轉，在體表形成了一層肉眼無法看見的屏障，將那種“歸零”的剝離感硬生生擋在了三寸之外。
不僅是他，一萬九千名老兵背上的那些先賢枯骨，此刻也散發出了猶如螢火般的微光。十萬年的執念與不甘，在這一刻化作了保護後輩的盾牌，替他們抵禦著黑暗的侵蝕。
姜清影與陸沉並肩而行。
她的太陰真元在這裡同樣受到了極大的壓制。霜白的長劍雖然散發著寒氣，卻無法照亮三尺之外的虛空。
“陸沉。”
黑暗中，姜清影突然反手抓住了陸沉的大氅邊緣，聲音極低，透著一絲罕見的忌憚。
“這裡沒有路，也沒有盡頭。我感覺不到任何星辰的方位，連太陰星的本源都被切斷了。”
“既然沒路，那就一首往前走。”
陸沉反手握住她冰涼的手指，沒有用力，只是平穩地牽著。那粗糙掌心傳來的溫熱，成了這片絕對死域中唯一真實的錨點。
“只要是活物，就一定得喘氣。這幫躲在幕後的老鼠抽了下界十萬年的靈氣，總不能憑空蒸發了。順著靈氣流失的方向，就能找到他們的老巢。”
陸沉閉上那雙混沌色的眼眸，放棄了視覺，任由那股“不平氣”去感知虛空中最細微的靈韻流動。
一步，百步，萬步。
沒有時間的概念，遠征軍猶如一群在無盡深海中潛行的幽靈。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的黑暗中，突然出現了一絲極其詭異的光。
那不是星光，也不是火焰，而是一根根細若遊絲、散發著紫金色光芒的“線”。
這些線，密密麻麻地交織在虛空中，形成了一張龐大到無法丈量的巨網。每一根線上，都流淌著極其精純的下界大道本源。
“那是……從萬界抽來的靈脈。”
夜炎倒吸了一口涼氣，僅剩的獨眼中滿是震撼。
眾人順著那些紫金色的絲線向上望去，終於，看清了這片極暗之淵深處的駭人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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