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傾盆,灑落在極暗之淵的每一個角落,那些被死氣腐蝕的虛空裂縫,在靈雨的滋養下開始迅速癒合。
“贏了……”
陸沉懸浮在半空中,保持著雙手握刀劈砍的姿勢。
他的聲音極輕,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隨著歸零法相的隕滅,陸沉身上那層由一萬九千名老兵殘骨凝聚而成的青金骨鎧,彷彿也完成了最後的使命。
骨鎧上那堅不可摧的光澤漸漸黯淡,化作了極其細微的青金色粉末,順著陸沉的身體,緩緩飄散在太陰星背的虛空中。
陸沉沒有去抓那些粉末,因為抓不住。
他只是呆呆地看著自己空蕩蕩的左臂,看著那些隨風飄散的骨灰,那雙殺伐果斷、混沌冷厲的眼眸裡,終於湧出了大顆大顆滾燙的淚珠。
“老牛……石頭……”
“路通了,你們怎麼不跟著老子一起走啊……”
陸沉像個失去了所有力氣的凡人,身形一晃,從半空中首首地墜落下去。
“陸沉!”
一道帶著幽冷香氣的素白身影飛掠而至,穩穩地接住了墜落的陸沉。
姜清影抱著渾身是血、幾乎陷入昏迷的陸沉,緩緩落在了廣寒宮廢墟的殘垣斷壁之上。
她沒有說話,只是緊緊地抱著他,讓他那顆佈滿血汙的頭顱靠在自己的頸窩裡。她那隻冰涼的右手,輕輕地、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陸沉那因為痛苦和悲傷而劇烈顫抖的脊背。
就像是在安撫一頭受了重傷、失去了所有同伴的孤狼。
“他們沒走。”
姜清影的聲音輕柔得不可思議,帶著一絲極罕見的溫熱,“他們化作了這片星空的靈雨。只要下界還有風,還有雨,他們就一首都在。”
陸沉閉著眼睛,死死地抓著姜清影的衣襟,眼淚無聲地浸溼了她那件染血的素衣。
這一戰,遠征軍勝了。
但代價,是一萬九千名極道老兵的全軍覆沒。
滴答。
一滴極其冰涼的水珠,落在了陸沉的臉頰上。
那不是姜清影的眼淚,也不是漫天的靈雨。
陸沉艱難地睜開眼,透過姜清影的肩膀,看向頭頂的天空。
“清影……你看……”陸沉的聲音微微發顫。
姜清影抬起頭。
原本那絕對死寂、沒有一絲光亮的“極暗之淵”,此刻正發出玻璃碎裂般的“咔咔”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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