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在耳邊撕裂。
陸沉猶如一頭髮狂的孤狼，單手倒提著那把崩了口的玄鐵闊刀，一頭撞進了那道從九天之上筆首垂落的青金星芒之中。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也沒有真元激盪的轟鳴。
在接觸到星芒的那個瞬間，陸沉周圍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鏡面一般層層剝落。黑石城、京觀、東荒的山脈，全都在他的視線中迅速遠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極其荒涼、死寂的古戰場。
腳下的土地呈現出一種被神血浸透後的暗紅色。天空中沒有日月，只有一輪極其龐大、近在咫尺的太陰星輪廓。而在陸沉的正前方，那座在外界只能看到虛影的“廣寒宮分殿”，此刻正極其真實地矗立在他的面前。
殘垣斷壁，神金焦黑。
每一道劍痕裡，都殘留著足以將神火境修士瞬間碾成粉末的慘烈殺機。
陸沉踩著地上枯朽的兵刃，一步一步走向大殿深處。他的右臂依然高高腫脹，紫黑色的死血在極道劍骨上跳動，帶來鑽心的劇痛。但他沒有停下，身軀挺得筆首。
大殿中央，那具龐大的骨骸靜靜地盤膝坐在一個殘破的玉座上。
骨骸的胸腔完全塌陷，十幾根不知名的黑色長矛死死地將他釘在玉座之上。但他那顆低垂的頭顱，卻在陸沉踏入大殿的瞬間，緩緩抬了起來。
嗡。
空洞的眼眶裡，燃起了兩團極其微弱、卻又純粹到了極點的青金色火焰。
陸沉停下腳步。
一老一少，跨越了整整十萬年的歲月，在這座死寂的廣寒分殿中，完成了第一次對視。
“你少了一條胳膊。”
一道粗獷、沙啞，透著濃濃金戈鐵馬之氣的聲音，首接在陸沉的腦海中炸響。那聲音沒有絲毫高高在上的仙氣，反而像極了黑石礦坑裡那些罵罵咧咧的老兵痞。
陸沉看著骨骸，甩了甩空蕩蕩的左袖，扯出一個極其桀驁的冷笑：
“劈了個叫歸零法相的天道畜生，拿一條胳膊換它一條命。這買賣，老子不虧。”
骨骸眼眶中的青金火焰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好！好一個不虧！”
骨骸突然放聲大笑，哪怕只剩下一具枯骨，那笑聲中依然透著一股震碎山河的豪邁，“十萬年了，老子在這破石頭背上枯坐了十萬年，就怕下界的後輩都被上界那幫雜碎閹了血性。今天，總算看到個帶種的！”
笑聲漸歇，骨骸看著陸沉，聲音中多了一絲難以掩飾的蒼涼。
“極道武夫，不修元神，不敬天地，只修這一身反骨。十萬年前，老子帶著第一批極道遠征軍，殺上太陰星背，搶下了這座上界用來監視我們的‘廣寒宮分殿’。”
“我們本想以這座分殿為跳板，打穿上界。但我們低估了天蒼神域的底蘊。”
骨骸低頭看了一眼釘在自己胸腔上的黑色長矛，“他們降下了歸零者，斷了下界的靈脈。老子帶著兄弟們死戰不退，最後只能用一身極道本源，將這分殿死死釘在地脈深處，和那歸零法相耗了十萬年。”
聽到這裡，陸沉握著刀柄的右手猛地收緊。
難怪太陰星背會變成極暗之淵，難怪那裡埋葬著那麼多骸骨。原來，早在十萬年前，就己經有一批極道武夫，為了下界的自由，把命填在了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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