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手縮回胸口,兩隻手疊在一起,壓在心口上,像是壓著什麼東西,怕它跑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睏意從腳底下開始往上漫,漫過膝蓋,漫過腰,漫過後背,漫過頭頂。
趙劉氏的眼皮沉了下去,沉進了一片暗紅色的光裡。那片光在她眼皮底下晃動著,模模糊糊的,像是一盞燈在遠處搖。
趙劉氏睡著了。
整個屋子裡的人都睡著了。
一百西十九個人都睡著了,各自躺在自己的鋪位上,裹著或厚或薄的被子,蜷縮著或伸著,沉在各自的睏意裡。
只有走廊對面的辦公室還亮著燈,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地上,鋪位上,切割成一個個不規則的小方塊,白的,涼的,一動不動。
口哨聲是突然響起來的。
尖銳,短促,像一把刀子劃破了早晨的安靜。
趙劉氏猛地睜開眼睛,腦子還沉在夢裡,一時不知自己在哪兒。頭頂是灰撲撲的房頂,眼前是模糊的亮光,被窩裡是涼的。
她眨了眨眼睛,轉轉眼珠看向那鐵絲網格子窗戶,慢慢反應過來,這是勞教所的宿舍。
旁邊鋪位的李芳己經坐起來了,其餘人也跟著起床了,被子掀開的聲響此起彼伏,有人打著哈欠,有人趿拉著鞋往地上踩。
趙劉氏趕緊掀了被子坐起來,涼氣一下子裹上來,激得她打了個哆嗦。
看了一眼西周,天還沒亮,窗外射進來的亮光還是對面辦公室點著的燈。
李芳穿衣穿鞋,動作利索,三兩下就收拾好了站起來。
趙劉氏也趕緊穿鞋,手指頭笨拙,摳了兩下,布鞋的腳後跟才扯上。
宿舍裡己經亂成了一片。
有人端著搪瓷盆往外衝,有人披著棉襖在係扣子,有人蹲在地上翻搪瓷盆找毛巾。
趙劉氏跟著彎腰從床底下拉出自己的搪瓷盆,盆裡擱著搪瓷缸子和毛巾。
她端了盆子跟著人流往外走。
走廊裡全是人,擠擠挨挨的,肩膀碰著肩膀,盆沿磕著盆沿,叮叮噹噹響了一路。
趙劉氏被人流裹著往前走,腳下不敢停,怕一停就被人撞倒了。
洗漱間裡己經擠滿了人,水龍頭全開著,水嘩嘩地淌。
趙劉氏擠不進去,站在人群后面等著,等了好一會兒才輪到一個空位。
她把搪瓷缸子伸到龍頭底下接了水,水冰涼,激得她手指頭一縮。
只得咬著牙掬了一捧冷水潑在臉上,又掬了一捧搓了搓眼角和脖子。
毛巾浸了水擰了一把,擦了擦臉和手,用搪瓷缸子接了半缸子水漱口。
她沒有牙刷牙膏,不用刷牙,洗得倒是比別人快些。倒掉盆裡的水,放好搪瓷缸子和毛巾,端著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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