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食堂門口的時候,刻意放慢了步子,在心裡默唸了一遍,橫豎彎鉤撇。十九。唸完了才跨進食堂的門。
食堂裡己經坐了不少人,碗筷碰撞的聲響細細碎碎的。
趙劉氏走到自己那排桌子前,拐到架子前面,一排一排地看過去。第二排,靠邊上的位置。
她伸手拿了那隻碗,翻過來看了一眼碗底。紅漆寫的“十九”,橫豎彎鉤撇。沒拿錯。
趙劉氏唇角彎了彎,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把碗抱在懷裡,走回座位前坐下來。
桌子上擱著一把竹筷子,用麻繩捆著,整整齊齊的,沒有被抽得只剩下最後一雙。
趙劉氏趕緊伸手抽了一雙,在拇指上對了一下,長短差不多。她握著筷子等著打飯。
所有人都打完了,終於輪到她們這一批新來的了。
趙劉氏端著碗走到視窗前,還是昨天的那個胖女人,長柄勺子一連舀了兩勺子添進她碗裡。
是稀粥,黃澄澄的,米粒都煮開了花,可顏色不對,帶著一股子淡淡的黴味。
最後一勺子打出來的是一筷子鹹菜和一小勺暗紅色的醃辣椒。
趙劉氏端著碗走回座位,低頭看著那碗粥。
黴味夾雜著一股子陳味,一陣一陣地往鼻子裡鑽。
她夾了一筷子鹹菜送進嘴裡,鹹菜齁鹹,咬下去脆生生的,那股子鹹勁兒把黴味壓下去了一些。
又夾了一筷子醃辣椒,辣得她吸了一口氣,嗓子眼跟著一熱。
趙劉氏把粥攪了攪,低頭喝了一口。粥是溫的,不燙嘴,入口滑溜溜的,就是那股子黴味藏不住。
這黃色的黴米是穀子在水裡泡了太久才晾乾碾出來的。
前年發大水的時候,趙家凹子村全淹了,稻穀自然都泡過了,她也吃過這種米,沒啥,能吃就行。
趙劉氏一口接一口地喝,把鹹菜和醃辣椒拌在粥裡一塊兒吞了下去。
碗底剩了幾粒沒煮爛的米,她也扒進嘴裡嚼了嚥下去。不敢剩。剩了就是浪費糧食。
端著碗起身去洗,又是一通排隊,洗完了碗,放回架子上,坐回自己的位置等著出工的哨聲。
“嗶嗶……”
哨聲響了,一群人站起來往外走。
趙劉氏跟著人流出了食堂,在空地上按組站成了佇列。
董愛華點了點人數,張臘梅站在最前面,點完名,目光落在趙劉氏身上。
“每兩人一組下地,劉三妹,你跟李芳和丁育紅一組。”董愛華喊了一聲。
趙劉氏點了點頭,抬腳朝前面的李芳靠了靠。
前面的丁育紅低著頭,像是在看自己的鞋尖。趙劉氏看了她一眼,丁育紅還是那副樣子,嘴巴抿著,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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