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歇息不了,還要去挑一擔水回來,不然早上時間來不及。
也就是這個時候,趙立根才敢偷偷跟著槐花出門,說是幫忙挑水,可他腿腳不便,一用力身體就失去了平衡,站都站不穩,別說挑水了,就是從池塘裡打一桶水上來都費勁,頂多搭把手。
之前在自己家,挑水的活是金貴和金旺幹,有時候付建國也挑水,再不濟也有娘,還真沒輪到槐花挑水。
沒想到相比較挑糞、挑草頭、挑穀子、小麥……挑水才是最累的,走快了,水灑的到處都是,走慢了越發邁不動步子。
遇到上坡,身子更是晃的厲害,桶裡的水嘩嘩地潑出來,槐花不敢停,一旦停下來就再也上不去了,她踉踉蹌蹌地往上衝,腳步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著千斤重的鐵鏈。
遇到下坡,扁擔不再是平穩地壓在肩上,而是往前扯,槐花得用全身的重量向後仰著,腳底板死死蹭著地面,才勉強沒讓自己跑起來。
若出工時沒有重活計還好,一旦白天干了重活,晚上挑水時,每走一步,腰眼都酸的首抽,雙腿不停打顫,桶裡的水再次嘩嘩地潑灑出來,首到潑的只剩下大半桶水了,她才能堪堪保持平衡。
每回挑完水,槐花都要扶著廚房的門框,張著嘴重重地喘氣,身上己經溼透了,月色照著她水淋淋的褲腿和塌下去的瘦削肩膀,顯得身子越發單薄如紙。
時間一天天過,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槐花發現自己出門時,總被同村的婦人指指點點。
她沒有和任何人說過話,不知道這些婦人在嚼什麼。
首到有一天,她被隔壁李嬸叫住,
“哎喲,我說槐花,你是不是有什麼把柄在趙家人手裡,不然幹嘛這麼拼命地幹活?你知道嗎?村裡人都說你——‘吃人飯,做牛活’!”
槐花一如既往地沉默。
她不得不聽婆婆的話,不然就要被打罵,或剋扣吃的。這段時間以來,她被打罵和剋扣吃食的次數明顯減少,雖然每天都累的骨頭都散架了,好歹有口吃的。
見槐花沒有反應,李嬸以為她沒聽懂,“意思是說,你吃人吃的飯,卻和牛乾的活一樣多,一樣重。”
槐花不以為然地笑笑,正欲離開,李嬸一把抓住她,“跟嬸子說說,你之前是不是生過孩子?所以趙劉氏嫌棄你,以這個為把柄,日日磋磨你。”
第一天出工的時候就有婦人嚼舌根,說她生過孩子,在付家崗村時,槐花更是見識過長舌婦的威力,自然不會再讓別人抓住她的把柄。
她低垂著眉眼,乾脆利落地離去。
李嬸“切”一聲,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不知好歹的東西,怪不得天天被婆婆欺負,活該!”
驕陽似火,炙烤著大地。
稻田裡的水被曬的發燙,冒著若有若無的蒸汽,稻穗都耷拉著,墨綠色的葉子捲了邊,像被抽走了魂兒。
身上的汗水不是流出來的,是滲出來的,從每一個毛孔裡往外冒,剛滑到下巴就匯成水珠,一滴滴砸落,特別是彎腰的時候,汗水滑過眼角,瞬間模糊了眼前的視線。
還有10天,稻穀進入成熟收割期,槐花和村裡的婦人們正在給稻田排水,順道扯稗草。成熟期的稻田,土壤乾溼度要合適,才能夠保證水稻的產量和質量,又能為收割工作提供便利。
今年持續高溫乾旱,排水晾田工作和往年相比,延遲了5天左右。
“轟隆隆……”忽然一陣雷聲傳來,猶如晴天霹靂,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婦人們紛紛抬頭望去,只見天空不遠處一大片烏雲壓近,快速席捲太陽霸佔的地盤。
“要下雨了。”有人道,“還真是稀奇,幹了這麼久,突然就要下雨了?”
“莫不又是雷聲大雨點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