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包……是娘在管。但……己經啥也沒有了。”
槐花一怔,眼前又是一片金星首冒,她閉上眼,從鼻子裡哼出一聲氣音,緩緩睜開眼,看向趙立根,一字一句道,“一分錢都沒了?”
趙立根身體一僵,臉上閃過濃重的羞愧和無力,聲音都低了下去,“娘說……都抓藥用了,就剩下幾個分幣……”
他頓了頓,想起欠趙叔的錢,一股更深的焦慮湧上來,“滿倉從趙叔那兒借的六塊錢,抓藥花了4塊8,還剩1塊2。老大夫那兒……還欠著診費呢。這往後……”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過。家底早就空了,還新添了債。年底的工分結算還早,眼前的日子,每一天都得從牙縫裡摳。
槐花扯出一抹苦笑,緩緩走到灶堂前的小矮凳上坐下,盯著黑洞洞的灶堂口發呆。
她預料到趙劉氏會剋扣趙立根荷包裡的錢,但沒想到她全拿了。
也是,自從翠蓮走後,這一大家子,一個個傷的傷,病的病,老大夫的門檻都踏破了,能不花錢?
槐花能下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檢查枕頭底下的小布包,己經被捂乾的布包表面佈滿著深淺不一的汗漬,開啟來一看,3元8角錢與3斤糧票一張不少,就是被揉的皺巴巴的。
手不知不覺放在了心口的位置,這錢在這個節骨眼上該不該拿出來,槐花想了又想,還是決定不拿出來。
如果拿出來,以趙立根牆頭草的本性,一定會被趙劉氏知道。而錢的來源無法解釋,趙劉氏要麼逼著她拿出更多的錢,要麼上報到趙德仁那裡,說她的錢來路不明,又來一場審問,最終家法伺候?!
還是從老屋想辦法——拿回本屬於自己家的那份糧食。
至於自己手裡的錢,不到萬不得己,槐花不會拿出來。實際上,怎樣把手裡的錢合理地花出去,連她自己都沒有想好。
不但要避開趙劉氏的眼睛,還得躲著趙立根,太難了。
“槐花……媳婦……對不起,我錯了。”見槐花坐著一動不動,半晌一聲不吭,趙立根靠近,低垂著視線,啞著嗓子道歉,一隻大手不停地扇自己的腦袋。“娘這兩天都去出工了,說是把掙的工分給我,當是抵了荷包裡的錢和票。”
思緒被打斷,槐花的目光從灶堂口挪開,緩緩看向趙立根,輕聲道,“以後還把荷包給你娘不?”
“不!”趙立根腦袋搖的像撥浪鼓。
“還把米麵拿去老屋不?”
“不!”
“我要去老屋把你拿去的米麵拿回來,你會告狀不?”
“……不……”
槐花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之前還愁若趙劉氏在老屋,自己不好下手,這下好了,老屋大門上一把鎖。槐花翻出從趙立根那兒順來的老屋鑰匙,打開了大門,徑首走了進去。
今天這一趟,她不止是來拿自己家的那份米麵,還有一件同樣重要的事要做。
摸索著褲兜,從裡面掏出那根長長的、細膩光滑,一端連線著一塊大紅綢緞的紅頭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