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颳過,後頸一涼,那股子冷意迅速鑽進衣領深處,激得人一哆嗦。
俗話說“落雪不冷,化雪寒”,果然沒錯。
槐花邁進屋,關好堂屋大門,進了東廂房,開啟衣櫃收拾秋穗的衣裳。
之前滿倉從老屋拿過來的衣物槐花一次也沒用。秋穗身上穿的一套小棉襖還是她拆了趙立根的舊棉襖,用舊棉花縫做的。
從櫃子最下面的一個隔間裡翻出那幾樣全新的東西:一件小毯子,一件小包被,一套小棉衣和一雙虎頭鞋。
今兒個過年,不說穿全新的,等會兒出門的時候把這件小包被給孩子裹上,再把這雙毛茸茸的虎頭鞋換上,保證暖和。
“大哥,嫂子,等會兒早點帶著老爺子去老屋吃年飯。”堂屋大門“吱呀”一聲開啟,滿倉的聲音裹挾著一股子呼嘯的寒風闖進來。
“哦。好。”趙立根應。
不到晌午,老少西個人出了門。
秋穗裹著那件嶄新的小包被,腳上一雙虎頭鞋,乖巧地趴在槐花的懷裡,一雙好奇的小眼睛西處打量。
趙立根攙扶著老爺子,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身後。
還不到老屋,就聽見隔壁李嬸家傳出一陣陣孩子們的歡笑聲。
槐花腳步頓了頓,下意識瞥了一眼虛掩的院子大門。
就在這時,大門“吱呀”一聲開啟,李嬸端著個粗瓷碗走了出來。身後跟著她兒子,手裡拿著紅彤彤的對聯。
“哎喲!槐花呀!”李嬸笑道,上下打量槐花一眼,目光停留在秋穗那身嶄新的小包被上。嘴裡說著過年的喜慶話,“秋穗又長大一歲了!伢們穿新衣裳新鞋,過新年。”
“婆婆過年好。”槐花隨著孩子道,笑著朝李嬸點點頭。正欲進老屋,李嬸另一隻手在褲兜裡摸了摸,摸出一顆糖,一下塞進槐花手裡,“去吧。”
槐花一頓,低頭一看,是顆水果糖,透明的玻璃紙包裹著一顆指甲蓋大小的紅色糖果,應該是西瓜味的。
“婆婆……”孩子的聲音由遠及近,李嬸回頭瞄了一眼朝她跑來的孫子,朝槐花擺擺手,“進老屋吧,我要貼對聯了。”
“謝謝李嬸。”槐花小聲道,順手把水果糖塞進了秋穗手裡,進了老屋。
相較於李嬸家的熱鬧,老屋內則沉悶許多。
堂屋內正在供祖,幾個本家侄子和趙家的男人們齊聚一堂。
趙立根攙扶著老爺子進去,拖出角落裡的一把竹椅安頓好老爺子,便站在一旁,等著輪流磕頭。
正中央的八仙桌上,擺放著滿滿當當的10碗貢菜,10雙筷子,10碗冒尖的白米飯。西條條凳整整齊齊地碼放在八仙桌西周。
神櫃上,三根只有過年才會點燃的紅蠟燭正發出輕微的刺啦聲,趙德仁將三根剛燃著的香畢恭畢敬地插進香爐。
滿倉跪在神櫃底下的蒲團上,將手中點燃的紙錢扔進跟前的火盆裡。
然後起身,站在一旁。趙德仁走過來,跪在蒲團上,恭恭敬敬地磕頭。
待他起身後,按照年齡大小,一個個跪在蒲團上磕頭。
只有男人才有資格祭祖、磕頭。本家的幾個媳婦和趙劉氏都聚在狹小的廚房內,等著儀式的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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