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縛槐》第215章 台上台下(2)

作者:花漫九州·6個月前

誰要是仗著手裡的那點權,欺負鄉里、壓制群眾,這股歪風,這回也要一併清算。

誰有多吃多佔、損公肥私的行為,自己主動交代,叫‘放下包袱’,可以從輕。

誰要是心存僥倖、捂蓋子,等群眾把告狀信遞到工作隊手上,那就是對抗運動,性質就變了。

到那時候,黨紀國法無情,就不是退賠能過關的了。”

……

李保國講完了。臺下靜了好幾秒。靜得能聽見煤油燈芯噼啪的微響。然後,嗡的一聲,像開了鍋。

有人在人群裡低低地問,“貪汙多少算貪汙?三塊五塊也算?”

李保國循聲望去,目光定在那個方向。

“該是誰的就是誰的。一分錢也是集體的錢。”

那聲音沒再響。邊上有人輕輕“嗤”了一聲,也不知是害怕還是鬆氣。

槐花站在暗影裡,把秋穗又摟緊了些。

當她聽見“有冤伸冤,有苦訴苦”八個字時,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攥得她喘不上氣,又攥得她眼眶發燙。

她沒有抬頭。只是把秋穗軟軟的小身子貼在自己胸口,貼著那顆跳得太重、太沉的心。

沒哭。卻把自己的嘴唇咬得發白。

“哼哼……”秋穗發出不舒服的哼唧聲,槐花這才驚覺,忙鬆了鬆手臂,低頭看了懷裡的孩子一眼。秋穗的小眉頭皺著,時不時瞄一眼人群,又把腦袋貼回槐花的頸間。

趙德仁蹲在人群中間靠前的位置。

他沒往臺上看。打從李保國說出“兩打”那倆字,他手裡的菸袋鍋子就滅了,但還叼著,腮幫子緊成一條線,像咬著根乾枯的樹枝。

邊上有人碰他胳膊肘。

“德仁叔,三個公社一塊兒試點……這是要大搞啊?”

趙德仁沒吭聲。

那人訕訕地把話咽回去了。

半晌,趙德仁把菸袋杆從嘴裡拔出來,往鞋底磕了磕,磕出一撮黑灰。“公家的事,少打聽。”他道,聲音不大,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邊上幾顆腦袋都縮回去了。

可趙德仁緊鎖的眉頭沒有鬆開。

眉宇間那道溝,從眉心一首劈到額頂,像被山崖間的鐵鎬豁開的石縫,透著股蠻橫的力道。

深,硬,化不開。

他不知道自己具體在愁什麼。永富手裡的那21塊8毛,收據在槐花手裡攥著。可工作隊查的是公家的賬,私人的房錢,他們上哪兒查去?那批舊傢俱細軟,臘月二十西拉走了,經手的是鎮上的人,貨到哪兒去了他沒問過,也沒留收條。

查也查不到他二兒子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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