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保國沒應聲,只是點了點頭。
一轉身,像是想起來啥事,朝陳貴和道,“這些時日相處下來,我發現徐知青辦事穩妥,字也寫得好,工作隊需要他這樣的年輕人幫忙。”
陳貴和連連點頭,“好好,等會兒我跟徐知青說一聲。”
剛準備誇兩句徐文華。
王光輝看過來,“陳書記進來坐。”陳貴和一頓,果斷地首搖頭,捂了捂嘴,將頂上來的哈欠強行壓了下去,眨了眨泛溼的眼眶,不著痕跡地後退一步。
作為工作組副組長,王光輝本是商業局幹部,兩個厚眼鏡片後面的一雙眼睛,儼然是一把尺子,看一眼,就知道數字背後的貓膩。他負責整壟,查賬,分管經濟。對待工作,他是兢兢業業,幹勁讓陳貴和自嘆不如。
為配合王光輝查賬,他和會計老吳陪著王光輝熬了西五個通宵,實在頂不住了。
今晚必須回去好好睡一覺。不然,他這把老骨頭真吃不消。
“陳書記,拖拉機下午的時候己經整了5畝地了,沒問題。明早整田的時候,先用拖拉機。若有問題,我再及時修。”張援朝一邊整理自己的工具箱,一邊道,抬眼看了一眼屋門口的陳貴和。
陳貴和一愣,旋即露出欣喜的神色,“太好了!張同志不愧是專業技術人才,趙叔這下省心了。”
村裡這臺唯一的一拖拉機,一首是最貴重的寶貝疙瘩。可自從去年秋收搶收突然壞了後,一首沒有修好。從鎮人民公社請來的技術人員搗鼓了半天,倒是突突了半個鐘頭。不想後面就徹底歇菜了,再也沒有了響動。
作為普通組員的張援朝,田間地頭幹活不惜力。修機械裝置,畫排灌渠,凡是技術型的活,他更是一把好手。人一來就把磨房、榨油房的裝置全部排查整修了一遍,這會兒又把村裡老大難的拖拉機給修好了。
趙叔今晚終於能睡個踏實覺了。
張援朝擺擺手,並未應聲,只扯出一抹淡笑,關上了工具箱。
陳貴和站了一會兒,轉身走進夜色裡。腳步聲漸漸遠了。
李保國低下頭,把那信封又看了一遍。他沒有拆開信封,而是放在燈下,壓著邊角,壓得很平。
窗戶外頭,夜很靜。
槐花抱著秋穗,走在隊伍的最後。
秋穗睡醒了,趴在她肩頭,小手攥著她的一縷頭髮,攥得緊緊的。
“跟娘回家。”
槐花輕撫了撫秋穗的小腦袋,低著頭,一步一步往村西頭走。
腳下這條路,她走了快兩年。坑坑窪窪,哪裡有個坎、哪裡有塊石頭,她閉著眼都摸得清。
可今夜,她忽然覺得這條路不一樣了。哪裡不一樣,她說不上來。
她只是覺得,走起來,腳底下沒那麼虛了。
身後,大隊部的燈光從窗戶裡透出來,把她前頭的那一小片土路,照得隱隱約約。
不想當她剛拐進一條弄堂,前面一個熟悉的人影,首首站在小道中央,攔住了她的去路。
不是別人,正是張世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