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沒吭聲。
“永富那人,”趙叔道,“是不咋樣,村裡人都知道。可翠蓮那事兒,你非得鬧到工作隊跟前去?鬧完了,你能落著啥?你婆家還能容你?村裡人咋看你?”
槐花抬起眼,看著他。
還是一副慣常的樣子,趙叔沒有看到半點兒的猶豫或退讓,反而從槐花的眼睛裡捕捉到了一絲他看不懂的東西。
趙叔一頓,咳了一聲,又道,“我也是為你好。你想想,你這一作證,往後在村裡咋自處?見了人抬得起頭不?人家背後咋議論你,你聽見了沒?”
槐花沒說話。
趙叔嘆了口氣,“行了,你好生想想吧。別到時候收不了場,後悔都來不及。”
他說完,扛起鋤頭,往田那頭走了。
槐花站在原地,看著趙叔的背影走遠。
正月的日頭曬在臉上,刺眼的很,卻沒有絲毫暖意。
她低下頭,繼續刨溝,按蒜瓣。
收工的時候,天色己經暗下來了。槐花扛起鋤頭,往家走。
走到村口,迎面看到剛下工的李嬸和孫大娘。兩人站在路邊說話,看到槐花,不約而同地噤了聲,目光齊刷刷看過來。
槐花腳步一頓,兩位嬸子這是在特意等她了。
“槐花,趙叔對你說的話,都聽見了?”孫大娘道,不自覺嘆了口氣。
槐花點點頭,視線落在胸前的襁褓上。
“那你到底咋想的?”孫大娘問道。
槐花不知道咋說,一時也說不清楚,乾脆不吭聲了。
“你這孩子,到底是受了別人的託付?還是拿了別人的好處?”李嬸急道,
“不管咋樣,翠蓮己經不在了,你的日子卻要過下去。冒冒失失地跑去作證,不管趙永富能受到啥樣的處罰,他罪不致死。你這樣聯合外人對付他,就不怕……”
“就不怕趙永富以後報復你?!”後面的話李嬸嚥了回去。
槐花是懦弱膽小又善良,不是蠢,這個道理,她不是不懂。
可她堅持這樣,指定是拿了別人的好處,被拿捏了。
槐花抬起頭,看向李嬸,又看看孫大娘,“李嬸、孫大娘,你們說的這些,我都知道。可我必須去作證,你們就別勸了。”
說完,槐花繞過兩位嬸子,徑首朝村西頭走。
秋穗的一隻小手牢牢地抓住她的一縷頭髮,嘴裡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響。
第三天,槐花照常去上工。
遠遠地,長舌婦二丫娘和年輕媳婦方秀娟朝她這邊走來。擦身而過的時候,二丫孃的聲音響起,恰到好處地鑽進槐花的耳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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