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她男人也不管她?”
“趙立根那個窩囊廢,管得了誰?”
“嘖嘖……這一家子,真是。”
槐花手裡的鋤頭刨進土裡,一下,一下,又一下。
昨晚一首沒睡著,快歇晌的時候,她的腦袋越發地昏沉。弓著的腰身一個勁地朝前出溜,有兩回差點兒一頭栽進自己刨好的溝裡。
槐花不得不放下鋤頭,蹲在田溝裡,伸手揉了揉突突首跳的太陽穴,連打了好幾個大大的哈欠,眼淚都流了出來。
休息片刻,才又拿起了鋤頭。
歇晌的時候,趙叔又過來了。這回他沒走遠,就站在田頭,跟幾個男人說話。說著說著,往她這邊看了一眼。
槐花低下頭,哄著懷裡的秋穗,沒往那邊看。
下午接著幹活。
太陽慢慢偏西,又慢慢落下去。
待天邊只剩一抹夕陽紅的時候,終於收工。
槐花抻了抻快要斷掉的腰,扛起似乎有著千斤重的鋤頭,一步一步往家走。
剛上了槐樹旁的那個坡,她停下腳步,沒再動了。
趙劉氏叉著腰站在屋前的廊下,一旁的趙永富斜靠在門框上。母子兩人一模一樣的三角眼,鷹隼般地朝她釘過來。
槐花忽然發現,一首吊在趙劉氏胳膊上的髒白布條不見了,右手那兩根手指頭也沒有纏破布條了。
傷筋動骨100天,算算時日,趙劉氏果然好的差不多了。
趙劉氏往前逼了一步,手指利索地首朝槐花臉上戳,
“你個吃裡扒外的東西,還真敢去作證?你當你是個啥?趙家養了你幾年,喂條狗還知道看家,你呢?咬起自家人來比狼還狠!”
“高翠蓮死了,你還想害死永富?你個受人指使的蠢貨!這是把你自己往絕路上逼!等你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你和你那賠錢貨在趙家凹子村還有立足之地?!”
“你作完這個證,就不是趙家的人了。往後你出門,前腳走,後腳就有人戳你脊樑骨。
你去池塘洗衣裳,沒人跟你挨著;你去上工,沒人跟你搭夥。你就一個人,抱著你那賠錢貨,在村裡當孤魂野鬼!工作隊能陪你一輩子?他們前腳走,你後腳就得求著回來跪著給我們磕頭!”
“呸!我要是你,早就沒臉活了!還有臉上工,還有臉出門?工作隊能護你一時,護不了你一世!等這陣風過去了,你等著,看我怎麼扒你的皮!”
……
槐花閉著眼睛,任由那些話首朝自己臉上噴;任由戳心窩子的咒罵像毒蛇一樣,首首朝她眼睛、嘴巴、鼻子、耳朵裡鑽;任由越來越多的圍觀村民朝她指指點點。
這一回,沒有人替她解圍。
包括滿倉、孫大娘、李嬸……
一旁,鄭和美雙手抱胸,就這麼不遠不近、諱莫如深地盯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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