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的眼淚再次掉了下來,但她沒擦,聲音還是穩穩的。
“翠蓮在生孩子前跟我說過,只要我守著她,不想趙家的其他人進產房。只是我沒想到我離開產房後……”槐花看了趙劉氏一眼,抹了一把眼淚,“翠蓮不想讓他們進去是對的,可我沒能守住她。”
李保國靠在椅背上,看著趙永富,“趙永富,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趙永富緩緩抬起頭,看了槐花一眼,又看了黃巧雲一眼,嘴唇哆嗦了兩下。
李保國依舊平平的一句話,倒是一下子把他拉回了現實。
親孃虐待翠蓮一事,他也是頭一回聽說,就知道這裡頭有事。不然咋就一首生不下來?!只是這是家事,他回頭再找親孃算賬!而他作為始作俑者,這是在第二次接受提審,不能因為對方人多,又貌似說的句句在理而亂了陣腳。
那樣的話,就是自投羅網,就是死了媳婦還賠上了自己。
“她……他們胡說。翠蓮是我花錢娶的,辦了酒席,全村人都知道。”
王光輝抬起頭,正要開口,趙永富趕緊搶在他前面。
“我知道你們不信。可我對翠蓮是真心實意的。我給她做了新衣裳,置辦了嫁妝,連新房都是新刷的。她嫁過來以後,我沒讓她下過地,家務活也是我幹。我把她當朵花兒一樣嬌養著。”
他頓了頓,抬起頭,看著王光輝。
“她生孩子那天,我急得團團轉,恨不能自己替她生。可我是男人,不能進產房,我娘說那是女人的事,不讓我進去。我不懂這些,我以為有接生婆、有我娘在就行。誰知道……”
王光輝放下筆,看著他。
“你急得團團轉?你恨不能替她生?”王光輝發出一連串的反問,“她生了三天三夜,你為什麼不把人送到鎮上的衛生所?你在等什麼?”
趙永富臉漲得通紅,“我……我以為在家生就行,農村女人不都在家生……”
“在家生?”張援朝接過話,“生了三天,生不下來,你還在家等。你在等什麼?等她死了好埋?”
此話一齣,在場幾乎所有人都打了個寒噤。
“我沒有!”趙永富的聲音拔高了,“我不懂!我要是懂,我還能讓她在家硬扛?”
“你不懂?”李保國看著他,目光平平的,“你是怕。怕送她去鎮上的衛生所,或縣城的大醫院,她就趁機跑了。”
趙永富的臉由紅轉白。
“你寧可讓她在家硬扛,扛不過去就死,也不能讓她跑了。”李保國說出的每個字都像釘子,一個個釘進趙永富的心裡,“這才是你不把人送出去的原因。不是不懂,是怕。”
趙永富煞白著一張臉,渾身發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趙劉氏瞪著一雙驚恐的三角眼,嘴唇哆嗦了兩下,想說不是這樣的,是她的主意,她堅持高翠蓮在家裡生。
可那樣的話,罪過又轉到了她身上,橫豎都脫不了干係。
李保國把桌上的材料攏了攏,站起來,掃了一眼屋裡的所有人。
“事實清楚,證據確鑿。趙永富拐賣婦女,延誤治療,致人死亡,負主要責任;趙劉氏虐待產婦,延誤治療,致人死亡,負次要責任。通知下去,三個試點公社所有社員,明天上午十點,正式公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