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永富身子一軟,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趙劉氏趕緊去拉兒子,兩隻手抖個不停。
趙永富大張著嘴,用力地呼吸。在親孃的拉拽下,他好不容易站起身,卻惡狠狠瞪向趙劉氏,一雙三角眼裡迸射出驚恐、絕望又怨毒的目光,“你……是你……”
趙劉氏搖頭,拼命地搖頭,眼淚在乾枯又凹陷的眼窩裡打轉,壓低嗓音懇求,“永富,回去,先回去……”
“滾……”趙永富使盡了全力,甩開趙劉氏的手,踉蹌著朝外走。
趙劉氏頓了一瞬,邁開軟綿綿的步伐跟在身後,眼睛盯著趙永富,身子隨著兒子的步伐左晃一下右晃一下,生怕他栽倒在地。
槐花抱著秋穗,低著頭,眼淚再次溼了眼眶。她沒有擦,就那麼坐著,任由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秋穗嘴裡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兩隻小手在槐花臉上摸來摸去,似乎想替親孃擦眼淚。
黃巧雲早己哭成了淚人,她拉住槐花的手,攥得緊緊的。
“槐花,”她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槐花能聽見,“翠蓮聽見了。”
槐花點了點頭,沒說話。
兩人相互攙扶著站起身,一起朝外走。
接生婆虔誠地雙手合十,小聲地念叨著“阿彌陀佛……”,站起身,顫顫巍巍地往外走。
老大夫把那根沒點的煙揣回兜裡,站起來,拍了拍褲腿,看了趙永富一眼,什麼也沒說,慢悠悠地走了。
趙叔趙德遠站起來,低著頭,跟著走了出去。出了東屋的大門,陽光刺得他眼睛發花。他眯了眯眼,看見操場上己經有人在搭臺子了。幾個人抬著木板,叮叮噹噹地響。
他站了一會兒,嘆了口氣,轉身往自家走。
會議室裡,只剩下李保國、王光輝、張援朝、陳貴和、徐文華和鄭和美。
李保國坐下來,把那幾份材料又看了一遍。
“光輝,明天的材料都準備好了?”
王光輝點了點頭,“準備好了。”
屋子裡靜默了一會兒。
只聽得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李保國把材料合上,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陽光湧進來,照得整個屋子亮堂堂的。操場上,幾個社員正在往臺子上鋪木板。有人看見李保國,朝他點了點頭,又低下頭繼續幹活。
李保國站在窗前,看著那漸漸成形的臺子,半天沒動。
窗外頭,陽光燦爛。遠處的山巒青翠翠的,在藍天白雲下,顯得格外沉靜。
徐文華把筆記本合上,鋼筆別在封皮上,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槐花坐過的位置一眼。那裡空了,只剩下一片淚痕,在桌面上還沒幹。
他轉過身,走了出去。
鄭和美跟在他後面,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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