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姨媽想的周到,槐花根本沒有想到這一點,只一心盼著趙永富得到應有的懲罰。
聽著姨媽提出請求,李保國又同意了,槐花的腦海裡不由自主想起翠蓮草草下葬那天,那口又薄又舊又小的棺材;那匆匆堆起來的,沒有墓碑的小小墳堆;姨媽提出遷墳,被趙家人一口拒絕,又被輪番威脅恐嚇時無助又哭泣的臉。
“是的,翠蓮終於可以回家了。”黃巧雲同樣顫著聲音回。
李保國宣佈公審結束。臺上的證人們陸續走下臺,李保國和王光輝、張援朝也收起材料,退到一旁。
槐花和姨媽兩人相互攙扶著,走下臺。
趙劉氏張著嘴,紅著一雙淚眼,再也說不出話來,幾乎被公安拖拽著朝前走。
趙德仁一雙渾濁的老眼驟然瞪得老大,手中本來緊緊攥著的旱菸杆“吧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滿倉站在原地,眼淚乾了,手也不抖了,可他的雙腿似乎有千斤重,連挪動一下都費勁。
趙立根看看親孃,又看看永富,癟著嘴,一步步挪到親爹趙德仁的身後。
操場上的人開始慢慢散了。有人己經走了,有人邊走邊看向趙家母子,有人還在議論,有些婦人挪到邊上,湊到一塊兒議論。
就在這時,押送趙永富的那邊突然一陣騷動,趙永富身子一歪,差點栽倒。旁邊的公安扶住他,他己經說不出話了,大張著嘴,眼睛翻白,渾身抽搐。
“快,快叫老大夫!趙永富不行了!”有人喊道。
老大夫還沒走遠,聽見喊聲,立即轉頭朝這邊走。人群自動為他讓開一條道。
老大夫來到趙永富跟前時,兩名公安人員己將他半抱著平放了下來。
老大夫蹲下身掐住趙永富的人中,一下,兩下,三下,趙永富沒有反應。老大夫又掐了好幾下,還是沒有反應。他扒了扒趙永富的眼皮,眼珠子翻白,一動不動。
老大夫號了號脈,脈搏細弱,但還在跳。他抬起頭,看著李保國,搖了搖頭。
“人沒死,但也沒醒。他這身子骨,經不起再折騰了。”老大夫沉聲道,“先抬回去吧。我開個方子,讓人去我家取藥,再順道把我的銀針帶過來。扎針,再熬了藥灌下去。能不能醒,就看今晚了。”
李保國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把人抬回去,公安守著。老大夫,你去開方子,派人去取藥。”
老大夫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朝李保國點了點頭。
李保國和領頭的老公安吳同志交換了一下眼神。
吳同志指了指相反的方向,兩個公安會意,一左一右,架著趙永富往回走。趙永富的腦袋耷拉著,兩條腿拖在地上,像一條被拖上岸的魚,軟綿綿的,任人擺佈。
趙劉氏也被公安架著,哭得撕心裂肺,她兩條腿不得不隨著兩個公安的步伐往一輛腳踏車走去,腦袋卻固執地扭向趙永富離去的方向。
她想喚一聲“永富,你這是咋了?可別嚇唬娘……”,又想喊一聲“當家的……”,嘴張著,除了嗚嗚的哭聲,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趙德仁撿起地上的旱菸杆,一臉寒霜地跟著往老屋走。滿倉低著頭跟在後面。趙立根縮著脖子,一瘸一拐地跟上去。
趙永富被抬到老屋門口的時候,趙德仁突然站住了。
他看了一眼老屋的門檻,又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趙永富,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不能進老屋。”他的聲音又幹又啞又急,“抬到新屋去。”
兩個公安一愣,不明所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