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收就沒收唄,你急啥?”曹寡婦笑了一聲,不鹹不淡的。
方秀娟頭都沒抬,冷冷說了一句,“沒收錢的不用急,收了錢的著急也沒用,去交了不就完了。”
田桂英的臉一下子紅了,憋了半天,說不出話來。
曹寡婦看她一眼,“嫂子,你咋臉紅了?”
田桂英沒好氣地瞪了曹寡婦一眼,“天冷凍紅的,有啥好奇怪的?”說著埋頭重重地捶衣裳,棒槌聲比剛才響了不止一倍。
槐花低頭搓衣裳。她心裡頭清楚,沒參與,也不想參與。
倒是二丫娘,嘴上說不急,手裡的活兒明顯慢了下來。她偷眼看了看旁邊幾個婦人,又低頭想了想,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李嬸這時候端著盆過來了,蹲在槐花旁邊,瞅了一圈那幾個婦人,笑了一聲,“喲,今兒個這裡怎麼跟開批鬥會似的,一個個臉拉得比苦瓜還長。”
沒人接話。
“我咋聽說,有的人還沒把錢交上去呢。”李嬸慢悠悠地把衣裳泡進水裡,“這是等著工作隊上門來要呢?還是在賭那七天期限是說著玩的?”
二丫娘手裡的棒槌“啪”地一聲掉在青石板上。
她慌忙撿起來,扶了扶額頭,“哎喲,我這腦袋咋又有些暈了呢?”
“我可聽說,逾期不交的,要依法追究責任的。”李嬸像是自言自語,聲音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到時候就不是交錢的事,是丟人丟到全公社的事了。”
田桂英的棒槌停了。
曹寡婦也不說話了。
方秀娟始終沒抬頭,手裡的活兒沒停。
二丫娘臉上的肉抽了抽,終於繃不住了,放下棒槌,站起來,“我……我頭暈,不舒服,先回了。”
“衣裳不洗了?”曹寡婦問。
“回來再洗,回來再洗。”二丫娘端著盆,腳步飛快地走了。
李嬸看著她的背影,哼了一聲,“這是趕著回家拿錢去大隊部呢。”
田桂英低著頭,裝作沒聽見。
槐花始終沒抬頭,默默把手裡的衣裳搓完了,漂洗乾淨,擰乾,放進木盆裡。拿起另一件髒衣裳泡進水裡,撈起來,繼續搓。
“槐花。”李嬸叫她。
槐花這才抬起頭,朝李嬸笑了一下,“嬸。”
“沒啥。”李嬸說,“就是讓你知道,有些人收了錢捨不得吐出來,等著瞧吧。”
“跟我沒關係的事,我不操心。”槐花說。
“這就對了。”李嬸點點頭,“把自己的日子過好就行,管他們呢。”
三下兩下把剩下的衣裳洗完,擰乾,連同木盆裡的一股腦裝好,槐花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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