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保國坐在桌前,面前攤著賬本。王光輝在旁邊,鋼筆擱在本子上,手指點著數字。
徐文華坐在另一頭,低頭在本子上記著什麼。鄭和美坐在窗邊,把整理好的筆錄摞成一疊。
張援朝蹲在牆角,把那摞用麻繩捆著的借條解開,一張一張地翻看。
汪正在翻看材料,時不時記上一筆,付建設握著鉛筆在一張紙上寫著什麼。老朱坐在一旁,將面前的賬本朝一旁一點點地挪,實在是這些天看這些賬本都看吐了。
金貴和金鳳一前一後走進大隊部。
屋子裡到處是賬本,會議桌上堆得滿滿當當,椅子上也摞著幾摞,窗臺上還碼著發黃的憑證。
那股子陳年紙張的黴味混著煤油燈的煙氣,悶得人胸口發慌。
幾個人坐在桌前,被賬本圍得嚴嚴實實,沒有一個人抬頭。張援朝蹲在牆角翻借條,見他們進來,看了李保國一眼。
李保國抬了抬下巴,“援朝,去隔壁搬兩把椅子來。”
張援朝應了一聲,放下手裡的借條,出去搬了兩把椅子,放在桌前。椅子腳在地上發出“哧啦”一聲響,乾巴巴的,像喉嚨裡擠出來的咳嗽。
金貴忙上前接過椅子,低聲道了句“謝謝”,把一把遞給金鳳,自己拖過另一把。椅子腿在地上又蹭了一下,發出一聲悶響。
屋裡幾個人聽見動靜,都抬起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忙各自的。
金貴坐定,兩隻手攥成拳頭,擱在膝蓋上,手心全是汗。
金鳳坐在金貴旁邊,眼睛往徐文華那邊瞟了一下,剛好徐文華看過來,朝她點了點頭,金鳳的心跳得更快了,臉一紅,快速收回目光,低下了頭。
鋼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又響起來,屋子裡恢復了安靜。李保國沒有急著開口。他的目光從兩人臉上慢慢掃過,像是在掂量什麼,又像是在等他們先說話。
金貴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沒出聲,也不敢先出聲。
“付金貴、付金鳳?”李保國終於開口,聲音不大,目光平平,卻莫名讓人的心安靜下來。
兄妹倆點點頭。
“今天把你們兄妹倆單獨叫來,是因為張世昌隊長不在場。付金鳳遞的狀子,我收到了。兩份,我都看過了。一份是新的,一份是舊的。舊狀子上,有你的名字,付金貴。”
金貴再次點點頭,腰桿子挺得筆首。
李保國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
“社員告幹部,不是小事。工作隊既然接了,就要查清楚。賬己經查得差不多了,有些地方對不上,今天叫你們來,就是要當面核實。你們知道什麼,照實說。不要怕,也不要瞞。”
金貴一怔,喉頭一哽,雙手猛地攥緊,下意識看向金鳳,金鳳鼻子一酸,眼眶一下子紅了,朝大哥重重點頭。
工作隊查出賬上的問題了,真的查出來了,這說明遞狀子遞對了!
李保國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水,放下,手指在賬本上點了點。旁邊的王光輝翻開本子,開口道,
“七五年,你家六口人,總工分七千二,救濟糧該分一百八十斤,實際只領了八十斤。七六年,你家五口人,總工分八千六,年底結算倒欠一百三十七斤。付金貴,這數字,你認不認?”
金貴看了看王光輝厚厚的眼鏡片,又把目光移到李保國臉上,嚥了口口水,篤定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