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句比一句重,蔡淑珍的臉紅一陣白一陣。
楊建業站在旁邊,沒拉也沒勸,只是低著頭,臉色陰沉。他雖然沒有開口,可那沉默比開口還讓人難受。
巷子裡有人路過,好奇地探頭看。隔壁的婆子端著碗站在門口,嘴裡嚼著飯,眼睛往這邊瞟。
蔡淑珍心裡頭又急又慌,攥緊的雙手,指甲掐進肉裡,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建業,建功,我是真的沒有。上次的五塊錢,是我留著給孩子交學雜費的……”
“學雜費?”楊建功冷笑一聲,“學雜費重要還是爹的命重要?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就是你這個長兒媳害的!”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下來,蔡淑珍渾身一哆嗦,從頭涼到腳。
“我……我沒有……”
“沒有?沒有你倒是拿錢啊!”楊建功又往前逼了一步。
蔡淑珍咬著嘴唇,眼淚掉下來。她伸手從貼身衣兜裡摸出一個手帕,開啟,裡面只剩下最後一塊五毛錢。
她把錢攥在手心裡,站著沒動。
楊建功盯著蔡淑珍攥得緊緊的手,一臉寒霜,
“今兒個借不到錢,我們就不走了。反正回去也沒法向爹交待,爹的命能不能活,可全在嫂子手裡拿捏著。”
蔡淑珍兩眼一黑,把手帕遞過去,“就這些了,真的就這些了!你們要是不信我家裡沒錢,儘管進來搜。”
楊建功接過手帕看了一眼,愣了一下,滿眼的狐疑。他抬腳就跨進了門檻,楊建業攔了一下沒攔住,也跟著進來了。
兩個人在堂屋裡站定,西處打量。空蕩蕩的屋子,除了那張吃飯的八仙桌和兩條條凳,連個神櫃都沒有。
幾間裡屋,就東廂房牆角擺放著一張木板床,床上鋪著洗得發白的舊床單。沒有衣櫃,沒有板凳,連個舊箱子都沒有。
掀開灶臺上的鍋蓋,半鍋野菜稀粥還冒著熱氣,清得能照見人影。
楊建功的臉色變了變。“啪”地一聲,蓋上了鍋蓋。
楊建業站在楊建功身後,看見這一屋子的空蕩,臉色也不好看。
他看了蔡淑珍一眼,那眼神里說不上是什麼滋味,有失望,有怨氣,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走吧。”楊建業伸手拉了拉楊建功的袖子。
楊建功不甘心地又看了一圈,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再說什麼。兩個人轉身出了門,腳步聲在巷子裡漸漸遠了。
蔡淑珍關上門,靠著門框,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臉埋進膝蓋裡。
大偉揹著書包從外面進來,在蔡淑珍面前站定,歪著腦袋看了看她,輕輕叫了一聲,“媽”。
“媽,我餓了。”小偉跑進來,扔下書包嚷道。
蔡淑珍“嗯”了一聲,抬起頭,抹了一把眼淚,站起來,去灶臺邊繼續做飯。
接下來的幾天,蔡淑珍心裡頭一首不踏實。夜裡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耳邊老響起楊建功說的那句“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就是你這個長兒媳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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